“这里是‘幽灵’。这个人的身份,我只知道三点。第一,他潜伏在江城超过二十年,比‘蝰蛇’进入江城还要早。第二,他有权限接触国安内部的部分情报,但权限不高,否则你们之前的行动早就全盘暴露了。第三――”夏明远顿了顿,“他的代号,和国安内部某个已故的老前辈有关系。”
陆峥的瞳孔骤然收缩。
“哪个老前辈?”
“不清楚。这是我从陈默父亲当年的遗物里挖出来的线索。陈默的父亲陈海生,二十年前是江城国安的技术顾问,参与过‘深海’计划的前身项目。他当年发现了一个安全漏洞,向上级报告之前就被灭了口。灭口的命令,就是‘幽灵’下的。”
窗外的雨终于落下来了。豆大的雨点砸在老槐树的叶子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雨水顺着瓦檐淌下来,在窗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陆峥盯着那张手绘图,脑子里飞速运转着。陈海生、安全漏洞、“幽灵”――这些碎片之间有一条线连着,但这根线埋在二十年的尘埃里,要挖出来,不容易。
“陈海生当年的遗物,现在在谁手里?”
“一部分在国安档案室,属于未解封材料,需要处级以上审批才能调阅。另一部分――”夏明远看了一眼夏晚星,“在陈默手里。陈海生死的时候,陈默才八岁。他父亲留给他一个铁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没人知道。我当年接触过陈默,试图打探,但他防备心很重,没探出来。”
“陈默现在已经被关在看守所了。”夏晚星擦干眼泪,声音恢复了冷静,“他的案子还在审理,亲属探视需要特批。”
“批。”陆峥说,“我来找老鬼。陈默父亲的那个铁盒子,可能是破局的关键。”
夏明远点点头,又从字典里取出另一张纸条,递给陆峥。
“这是我最后一条情报。‘幽灵’最近启动了一个代号叫‘归巢’的行动。具体内容我还没查到,但这个行动的目标,和沈知的实机运输路线有关。”
陆峥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三个字:
“江港码头。”
他把纸条攥在手心里,站直了身子。
“夏叔,你得跟我们回去。你的身份需要正式恢复,老鬼已经在走流程了。最快明天,最迟后天,你就能以真名实姓站在阳光底下。”
夏明远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又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摞信。
“十年了。”他轻声说,“我在这宅子里看了十年的雨,今天这雨,好像比往年都大。”
他站起来,拍了拍陆峥的肩膀。
“走吧。”
陆峥和夏晚星撑着伞,陪夏明远走出老宅的门。梧桐巷的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积水漫过青苔,倒映着灰蒙蒙的天。老槐树的叶子被雨打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巷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老鬼坐在驾驶座上,看见夏明远出来,按了一下喇叭。那喇叭声在雨里闷闷的,像一声等了很久的招呼。
夏明远走到巷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旧宅。二楼的窗户还开着,窗帘被风吹得往外飘,像一只告别的手。
“不锁门?”夏晚星问。
“不锁了。”夏明远转过身,往车那边走,“这宅子空了十年,从今天起,不用再藏人了。”
雨越下越大。
车子驶出梧桐巷,汇入江城主干道的车流。雨刷在前挡风玻璃上来回刮着,刮开一片又一片的水幕。夏明远坐在后排,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十年的囚禁,让这座城市的每一点变化都显得刺眼――新的高架桥,新的商业区,新的地铁站。他离开的时候,这些都没有。
“江城变了。”他说。
“人没变。”陆峥从副驾驶回过头,“咱们的人,一个都没变。”
老鬼从后视镜里看了夏明远一眼,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变成了一声干咳。这个老侦查员不擅辞,他的感情全在行动里。当年他送夏明远进梧桐巷的时候,两个人还是满头黑发。今天接夏明远出来,两个人的鬓角都白了。
车里的电台忽然响了。
是加密频道,马旭东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子熬了大夜的沙哑。
“队长,陈默的父亲陈海生,档案号jcg―1995―0047,未解封材料。我刚才试着用二级权限访问,被挡了。系统提示――该档案需要‘磐石’行动组核心成员联合授权。”
“核心成员都在哪?”
“你,夏晚星,老鬼,沈知。四个人缺一不可。”
陆峥看了一眼手表。
“一个小时后,所有人回站里。”
他挂断电台,转过头对老鬼说:“老鬼,提速。”
老鬼没吭声,但脚下的油门踩下去了。黑色轿车撕开雨幕,朝着国安局江城站的方向疾驰而去。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两道白色的水墙。
后排的夏明远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那个铁盒子,陈默小时候给我看过一眼。里面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有五个人。其中一个,我认识。”
“谁?”
“你们国安的老局长,罗振山。”
车里静了。
雨更大了。
――人这一辈子,最难还的不是债,是情。最难藏的,不是人,是真相。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