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一更+二更
方燚的工作遇到了危机,黄俊杰想要吸纳香港人注资,他想跟香港人合作之后一定能飞黄腾达,另一方面他觉得给方燚的提成实在太多,等厂子迅速发展后方燚会分走不少,他不乐意,于是要过河拆桥。
典型的能共苦不能同甘。
其实他之前的思路是对的,把方燚请来就相当于请了个财神爷。
可厂子效益好了,他就开始膨胀,忽视优质产品畅销带来收益,而是归功于他自己的经营。
他觉得方燚分走的实在太多,多到他舍不得的地步。
当初请个工程师的话,说不定给三四万就够了。
秋蔓不停撺掇他,在加上香江商人的诱惑,黄俊杰急于清理最大的功臣。
好在他们之前签有协议,按照协议,他要给方燚三十万的提成,在港商的投资跟巨大收益预期面前,这个数字微不足道,他很痛快的支付方燚一笔巨款,两人合作到此为止。
方燚庆幸芝麻分选机并未在工厂立项,也未试制,思路跟图纸仍然属于他自己。
他甚至认为港商有问题,可黄俊杰不听他的,道不同不相为谋,及时抽身也是好事儿。
他不觉得分道扬镳是啥坏事,只要他能拿到按合同约定该拿的钱就行。
黄俊杰并未找茬苛扣,这点做得不错。
也可能是因为他对未来充满信心,急于跟方燚切割吧。
跟黄俊杰闹掰后,手握一笔巨款,他最想开农机厂生产粮食分选机,可是不想弄小作坊,想开正式工厂,他手头的四十万根本就不够。
他并不担心自己的前途,反而担心没有工作成了无业游民,季呦会看不起他。
手握四十万巨款,已经算是个有钱人,周围的人在经济收入上都比不上他,可面对季呦,他还是有种微妙的自卑,不想让季呦知道他无业,无所事事。
他不需要季呦的安慰,比如没有工作就先休息一段时间等等,那样会让他觉得没有尊严。
季呦是世界上最好的播音员,他要当个大老板才能跟季呦势均力敌。
他对自己的事业有规划,有想法,开不了农机厂,他就想先开汽车修理厂,他预计汽修厂在未来一定是蓬勃发展的行业,在部队,他的汽车维修水平如果说是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刚好是他热爱的老本行。
这些天他根本没跟季呦透露一二,像上下班一样正常作息,鼓捣他的汽修厂,选址,拾掇修理车间,采购机器设备,到各单位做宣传。
季呦并不知道方燚在搞汽修厂,直到霍艳红找她。
两人说不上多熟,可是一起“捉奸”过,季呦既提醒了她又帮她维持住了自尊,霍艳红对季呦非常信任,再加上方燚离职,霍艳红更把季呦当自己人。
跟港商合作后,黄俊杰预计自己要飞黄腾达走上人生巅峰,在此之前,除了清退功臣,黄俊杰还要跟自己媳妇清算。
霍艳红不是哭哭啼啼的怨妇,她独立,有思想有主见,很快同意离婚,不过还是很伤感:“等离了婚,老黄肯定会跟那个狐狸精结婚,我看那狐狸精就不像啥好人,说不定会把他的财产都掏空。
”
季呦提醒她说:“你得多跟他要点钱,能要多少就尽量要,保证你跟孩子的生活,你有能力,你带着孩子未必生活得比他们差。
”
她觉得霍艳红的状态不错,没有自怨自艾,理智,冷静。
霍艳红笑道:“那当然,我在银行上班,这些我都懂,我得让他出点血,不会亏待了自己。
黄俊杰就是个土老板,没啥脑子,连方燚这样的技术人才都容不下,他光想着得到香江老板注资就能把厂子做大做强,可没想着离了技术人才的损失。
方燚现在自己开修理厂当老板也挺好的。
”
季呦:“……”
啥时候的事儿,她怎么不知道!开修理厂?方燚还真是守口如瓶。
——
傍晚等方燚回家,季呦正抱着娃在等他,他摇了摇车铃铛,小禾立刻伸出小手让他抱。
方燚觉得这个画面温馨美好,在他的期待中,就有妻儿等着他下班回家,他赶紧把自行车支好,把小禾接过来,边说:“我洗过手,很干净。
”
方燚伸手按他小鼻尖,问道:“今天乖吗?”
小禾笑得呲出几颗小白牙,他不会回答,只会喊爸。
两人并排往正房的方向走,季呦尽量用随意的语气问:“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方燚偏头看她,在心中迅速评估季呦是否知道他开修理厂的事儿,评估的结果是他决定装傻。
“很顺利。
”他沉声说。
季呦瞄了他一眼,没再开腔。
既然他不肯说,那就给他一个出其不意的惊喜好了。
周日一大早,方燚的汽修厂就来了位开着卡车的顾客,一进院把车停好,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大声询问:“这车的轴瓦坏了,凑合着开到这儿,你这有配套的轴瓦吗?”
方燚看向那辆解放牌卡车,说:“只有跃进牌汽车的轴瓦,尺寸大了。
方燚看向那辆解放牌卡车,说:“只有跃进牌汽车的轴瓦,尺寸大了。
”
司机垂头丧气地说:“我跑了俩地方都没配套的轴瓦,咋办,不知道啥时候车就要趴窝,跑在路上也不安全啊,我这儿心惊胆战的。
”
方燚不慌不忙地说:“我可以把大轴瓦修整一下,改成合适的尺寸。
”
司机突然看到了希望,大喜,连忙打开车门,从车上跳下来,确认道:“师傅,真行吗,打磨后能完成配套吗?”
方燚肯定点头:“可以,能配得上,正常使用。
”
司机紧锁的眉心终于舒展开来:“那可太好了,那你就给我修吧。
”
上午十点来钟,季呦带着小禾坐上公共汽车,转了一趟车,又有了一段路,才在国道旁找到方燚的汽修厂。
在她的想象中,汽修厂就是不大的门脸,可没想到方燚的汽修厂规模很大,是由废弃工厂改建的,空地上还停着几辆待修的卡车。
有人跟她打招呼:“表嫂,你咋来了,是找表兄吧。
”
季呦定睛一看,是方燚大姨张玉兰的二儿子全辉,一身修理工的打扮,看来是在这儿上班。
“今天不上班,我到这儿来看看,你在这儿管修车吗?”季呦问。
全辉从驾驶舱里跳出来,说:“原来单位效益不好,多亏表兄开了修理厂,我在技校学过修车,跟表兄的水平比不了,还得多跟他学,表兄修车水平高,适合开修车厂,你看这些车都是到这儿来修的。
”
重生后,季呦简单粗暴地把亲戚分成两类,觊觎她的财产跟方燚遗产的,是坏人,另一波人当然是没有觊觎的,自然是好人。
全辉被她归入好人行列,好人在方燚手底下干活,她没意见,坏人的话就不行。
“你表兄呢?”季呦问。
全辉朝远处一指,说:“表兄在修那辆车。
”
季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哪儿有方燚的身影,不过她很快看到方燚那熟悉的身躯从底盘下流畅地滑了出来,男人站起来,舒展手臂,顺手拿起了一把扳手。
全辉本来想喊,可季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便不再说话,又爬回了驾驶室。
不过他有点担心,表兄开修理厂的事儿还没跟表嫂说,可表嫂找上门了,他们不会吵起来吧。
季呦远远地朝方燚看过去。
一身劳动布的沾了机油的工服被方燚穿得很挺括,汗水从他的额角沁出,濡湿了额发,他双眸明亮,异常专注,很快又滑入车底,稳定有力的敲击声很快响起。
季呦想,修理工居然可以这么帅。
放下方燚的偏见,这个修理工非常有魅力,他深色的皮肤,小臂上利落的线条,紧窄有力的腰身,甚至衣服上沾着的机油,都让他有种健硕的、野性的、粗犷的美。
这种美是奶油小声绝对不可能有的,季呦已经基本上放弃了对小白脸的审美。
再次从车底滑出,方燚终于感觉到视线,转过头来,很意外地看到季呦正抱着孩子看他。
突然见到妻儿,他立刻涌起惊喜的情绪,同时又有被抓包的慌乱。
方燚大步流星地奔过来,边问:“你们怎么来了,总是抱着孩子累了吧,可是我身上脏。
”
小禾是个好奇宝宝,到了新环境他就要到处张望,此时正在修车的修理工明显比爸爸更有趣,他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得津津有味。
季呦笑吟吟地问:“怎么不告诉我你开了修理厂?这事儿还要瞒着吗?”
方燚很快找好理由,说:“不想让你担心,想等修理厂稳定了再告诉你,晚上我跟你细说。
”
这是实话,还有一重考虑是担心季呦看不上他,觉得他只会干体力劳动,没文化太低端。
另外他只想让季呦看到他的成果,不想让她看建修理厂的过程有多难。
其实,夫妻俩都有这个特点,不愿意把艰难的一面让别人看到,哪怕是对另一半,这也说明他们之间有隔阂。
他用手掸了掸沾着机油的工服:“又让你看到我这个修理工,你不会认为我只会干体力劳动吧。
”
季呦笑出声来:“开修理厂挺好的,刚好你擅长,你干什么我都支持。
”
方燚专注地打量她,他想季呦其实通情达理,并没有指责他隐瞒,还说支持他。
她的娇蛮任性只是表象。
他的内心被细细密密的感动充盈,想不到他们的夫妻关系也可以这么和谐。
他的内心被细细密密的感动充盈,想不到他们的夫妻关系也可以这么和谐。
“让全辉修车,我去洗手换衣服,咱们回家吃饭。
”方燚说。
季呦忙说:“不用,你把这辆车先修完再说,你看小禾爱看,我们站远点。
”
方燚点头说:“行,那你们等我,去接待室吧,坐一会儿。
”
等车修好,明明支付了两百元巨款,可大车司机可眉开眼笑,千恩万谢,愉快地把车启动。
司机从驾驶室探出头来:“师傅,你这修车水平真不错,我是运输队的,回去跟我们经理说,以后都来你这儿修车。
”
从司机的反应,就能看出方燚的修车水平有多高超。
方燚洗了手,换上干净的衣裳,把小禾接过去,还带着妻儿参观了维修厂房,季呦没想到有各种各样的机器,便问:“这些机器看起来不是修车用的,是加工零件用的,你还需要加工零件?”
方燚点头:“有时候零件坏了,我这儿又没有库存,就需要加工。
”
“你还会加工零件?有点厉害。
”季呦问。
方燚瞅了她一眼,季呦一直这样,跟他不熟,对他不了解,跟她说过什么她都会忘,他说:“对,能加工简单的零件。
”
参观完修车厂,方燚招呼全辉:“去我家吃饭吧,让你二姨多炒个菜。
”
全辉没想到这两口子不仅没吵,看着还挺融洽,也算是松了口气,忙说:“不了,我回家吃,我妈做了我的饭。
”
下午,季呦特意往百货大楼跑了一趟,给方燚买了条牛仔裤,等吃过晚饭,便把牛仔裤拿给他。
“给你修车的时候穿。
”季呦说。
媳妇主动给他买衣裳,这让方燚窃喜,不过在衣着方面,他非常保守,把牛仔裤抓在手里,说:“这是社会青年穿的吧。
”
季呦说:“你没看大街上那么多人穿啊,禁脏,结实,修车的时候穿刚好。
”
方燚勉强去试了衣服,刚好合适,他边系皮带边说:“不如劳动布的衣服穿着舒服。
”
季呦满意地打量着方燚的大长腿,笑盈盈地说:“可是穿牛仔裤修车更帅,你是个很有魅力的修理工。
”
方燚:“……”
修理工干得是粗活,又弄得浑身脏,能有魅力么?
媳妇逗他玩儿?
她踮起脚,贴近方燚,在他耳边轻声说:“咱们以后可以修理工play。
”
方燚觉得她的气息轻柔,带着馨香,耳垂立刻红得像沁血,手足无措地询问:“啥意思?还有你之前说过西装play。
”
季呦不给他解释,一扭身,掀门帘子出去,去东屋看宝宝,见宝宝睡得正香,想起什么,又回了西屋,问方燚:“芝麻分选机没法试制了吧。
”
方燚已经坐在桌边鼓捣他那些图纸,点头:“对,好在图纸在我手里,跟老黄的厂子无关,只不过要暂时搁置。
”
他其实有点急,按他的思路一定能生产出各种粮食分选机,可现在没机会做,农机产品的更新换代速度特别快,他这儿停滞不前,别人就有可能设计出同样好用的机器。
可是要把设计图卖给别的农机厂,又不能最大程度的变现,他不乐意。
不过他不想把自己的忧虑给季呦说。
“是不是有点遗憾,我看你前段时间特别想把机器试制出来。
”季呦说。
方燚的视线离开图纸,黑沉沉地朝季呦看过来,抿成直线的薄唇微动:“你说研发出受市场欢迎的芝麻分选机就能睡你!不能找你兑现,这才是最遗憾的。
方燚的视线离开图纸,黑沉沉地朝季呦看过来,抿成直线的薄唇微动:“你说研发出受市场欢迎的芝麻分选机就能睡你!不能找你兑现,这才是最遗憾的。
”
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跟色。情毫无关系的表情,季呦突然梗住:“……”
被她误解为老实木讷的男人居然说得这么直白!
好像睡她是他研发芝麻分选机的驱动力。
季呦不想太过遗憾,很大方地提议:“要不,你可以亲我一下。
”
方燚太意外了,黑眸中好像有星辰亮起,整个世界都突然明亮起来,他下意识地站起身来,绕过桌子,站到季呦面前,长臂一伸,把她揽到怀里。
方燚把这看做是季呦对他的安慰,可能是觉得他被人从农机厂踢出来过得不好,又当上了修理工,开维修厂没啥前途吧。
他低下头,滚烫的唇落到季呦光洁的额头上,小心地,试探性的,生怕季呦会突然拒绝似得,见她没有躲闪,自然要得寸进尺,手臂移了位置,一手手臂束缚住她的腰,一只大手扣住季呦的后脑勺,完全把她禁锢在身体跟手臂组成的狭窄空间内,找到她的嘴唇,毫不迟疑地亲了上去。
开始只是轻轻触碰,感受到馨香跟柔软之后便生硬地撬开季呦的口唇,强硬地封住,探索,索取,不给她嘴里发出拒绝的声音机会。
方燚只有一个念头,珍惜机会!谁知道还有没有下次呢。
光是站着亲吻还不够,他直接把季呦打横抱起,走进卧室,放平到床上,然后迅速欺身压了上来,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又迅速,在季呦还没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从外屋的桌旁转移到了床上。
他灼热的身体发狠一样压着她,粗糙的大手捧着她的脸,嘴唇再一次跟她纠缠。
男人强健的、粗犷的、野性的身体散发着强大的男性魅力,季呦丝毫动弹不得,被他亲得浑身瘫软,没有力气抗拒,好像并不排斥跟他亲密,嘴上说着不要,身体有点喜欢。
在怀孕前也是这样的吧。
方燚想要侵占她,攥着季呦的衣摆,指骨已经触到那片柔滑的肌肤,可他不想让季呦认为他总想着那种事,不想让季呦知道他坚硬得难受,还怕一不留神会强行跟季呦索取更多,不得不艰难地跟她分开,翻身平躺到她身侧。
身边男人克制的、压抑的呼吸犹在耳畔,季呦只有一个念头,她被一只欲念很强的狗给啃了!
她踢方燚的小腿,嘟囔着:“我让你亲一下,可你啃了我好一会儿,你是狗吗?”
方燚沉默地平复着呼吸,闷声说:“我是狗。
”
季呦:“……”
拉了被子盖子脸上,闷闷的声音从被子下传出来:“我不想看见狗。
”
她不想跟他对视,不想让方燚知道她被亲得很舒服。
方燚坐直身体,怕她闷着伸出长臂拉开被子,迅速下床,朝门外走去,走向洗澡间。
——
电台打算赶个时髦,学习别的电台组织播音员听众见面会,当然不是所有播音员都参加,而是选听众喜欢的播音员参加活动。
最重要的节目就是新闻节目,当然要选播新闻的播音员参加,比如王播音员,另外还要选像“信中情”这样广受听众欢迎喜爱的节目的主持人参加。
罗东平觉得很意外,问道:“我也要去吗,”
何组长说:“没错,你去。
”
他高兴坏了,眉开眼笑地跟季呦说:“你看,这就是我跟你学习的成果。
”
季呦无语了几秒,真不必如此。
何组长特意点名:“季呦,你一定要参加,‘信中情’可是咱们台最受欢迎的节目。
”
季呦应答了一声:“好。
”
她可不像别的播音员那样想露脸,想跟听众互动,其实特别犯怵参加需要跟听众接触的活动。
第42章一更+二更
原小说里她的性格就是奇葩、极品,可能她的初始设定就是这样的,她对自己也有清醒的认识,知道自己性格拧巴,不招人喜欢。
可她通过“信中情”节目塑造出来的形象好像是个知心姐姐,善解人意,心中充满爱,给听众带来温暖的陪伴,可要是到了听众见面会现场,听众发现这个主持人跟他们想象中的形象不符,别说一点亲和力都没有,还骄矜、任性、不会聊天,那就麻烦了。
本来很喜欢她的节目,结果见到本人好感全无,季呦倒不在意别人对自己的评价,可她担心会影响节目,担心节目收听率,甚至节目被听众抛弃。
偏偏台里第一次搞听众见面会,对这次活动格外重视。
找何组长无果,季呦直接跑去找高副台长说她不想参加。
她不能说自己人缘不好,不招人喜欢,只能说:“高台长,其实我觉得我这个节目让听众保持对主持人的想象更好,还是跟听众有点距离,距离产生美,听众想象出来的一定是好的形象,我怕我去了现场会破坏他们的想象。
”
高副台长非常诧异:“季呦,你的个人形象比听众想象出来得会更好吧,你这外形条件在咱们台里也是最好的,要说咱们台里最能拿得出手的播音员,肯定是你。
你要去,整个见面会还要靠你撑场面。
你要去,整个见面会还要靠你撑场面。
”
季呦只能实话实说:“高台长,形象是一方面,我还担心语、谈吐、气质不符合听众期待。
”
高副台长根本就理解不了季呦在担心什么,说:“你这不是挺好的嘛,听众还能有啥期待?”
季呦不能再往下说,再说估计任何人都会认为她矫情,跟高副台长交涉无果,她只能硬着头皮去参加。
她上班的时候不把这种畏难情绪表现出来,可在方燚面前就没必要掩饰,方燚问她时,她说:“我从来都不招人喜欢,所有人都讨厌我,我怕听众也讨厌我。
”
方燚怀里抱着小崽,视线落在季呦姣好的精致的脸上。
很难想象季呦也有犯怵的事情。
季呦对自己的这种清醒认识真让人心疼,又有点心酸。
她并不是那种蛮横、蛮不讲理、自以为是的人。
他温声开口:“可是你跟同事交流挺好的。
”
季呦抿了抿唇,说:“那是我掌握一定的跟人交流的技巧,可听众见面会不一样,人多。
”
方燚实在想不到季呦会有这种困扰,耐心给她分析:“说不定你现在挺招人喜欢的呢,季呦,人都是会变的,现在的你跟以前不太一样。
”
季呦睁大眼睛,纤长的睫毛闪了又闪:“你是说我原来很招人讨厌,啊,真是这样的?”
方燚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赶紧否认:“不,你从来都不招人讨厌,是不是,小禾。
”
小禾根本就听不懂爸妈在聊什么,只会扬着小手让季呦抱:“妈,妈。
”
季呦把小禾接过来,手指蹭蹭她的小脸,小禾立刻笑得呲出几颗小白牙,季呦说:“听众见面会那天是周日,你也去,就装作是听众。
”
方燚的内心顿时被细细密密的感觉包围,季呦觉得麻烦的工作都要他陪着,其实季呦很需要他,依赖她,可能她自己并未发现。
他很快答应:“好,我去,我本来就是忠实听众,你要是觉得不会跟听众聊天,你就跟我聊,很快就能把见面会混过去。
”
他轻松的语气让季呦紧绷的情绪舒缓很多,俏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说好了,你陪着我。
”
有方燚陪着她,季呦会很有安全感,就像不管她的表现如何,总有人会宽容他,会纵容她,在他面前,她不用担心自己很差,而是能表现得更好。
季呦在担心听众见面会,有人跟她想法基本一致,在背后蛐蛐,齐吁说:“真羡慕他们能去参加见面会的,去的都是咱们台的骨干。
”
薛晓晨很不爽,没资格参加见面会,她觉得被排除在优秀播音员之外,像是遭受了打击,可聊起这事儿时却不屑一顾:“有啥好的,像季呦这样的播音员又傲慢又清高,她没人缘没亲和力,去了只能有反效果,听众不喜欢她,就不喜欢这个节目,说不定‘信中情’会黄了呢。
”
齐吁觉得她说得有点道理,拍马屁说:“那我们就等着看笑话。
”
其实又傲慢能力又差了点的人是薛晓晨,她说:“对,我们就等着看季呦自毁长城,我们也去吧,看季呦有多尴尬。
”
齐吁犹犹豫豫地说:“可是电台没安排我们去。
”
薛晓晨觉得自己跟笨人很难交流,冷哼:“那我们也能去。
”
只是不能亮明播音员身份,有点憋屈而已。
——
季呦很重视听众见面会,在自己的形象上也下了点功夫,衣服她就穿白衬衣,外面套件天蓝色的开衫,至于发型,梳了好几种发型都觉得太时髦,最后编了条麻花辫,看着镜中的自己像是老款年轻人,才勉强满意。
现在编麻花辫的人已经很少,方燚觉得诧异,问:“怎么不留披肩发了。
”
季呦笑道:“梳麻花辫跟那些大妈大姐更有共同语吧。
”
”
方燚在个人形象方面毫无心得,看不出来区别,不管季呦的穿着打扮如何,他都觉得漂亮,不过季呦跟刚到临城时相比柔和了很多,可能她有了孩子,也可能是年纪见长少了锐气。
骑车走到市工会礼堂附近,方燚把自行车寄存好,转身看到季呦嘴角上扬,一直保持着微笑的弧度,觉得好笑,便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说:“放松,不用紧绷着,你平时怎么样就怎么样。
”
季呦揉了揉僵硬的脸颊,无奈地说:“好吧,我不装了。
”
方燚觉得季呦其实很招人喜欢,她这么可爱能不招人喜欢吗,是否真的如此等见面会就能见分晓。
薛晓晨跟齐吁也赶到了礼堂,前者志得意满,脑袋高高扬起:“等着吧,我给季呦准备了份大礼,她一定会原形毕露,见面会之后,信中情一定会江河日下。
”
齐吁非常期待:“真的吗,太好了,你可真聪明,脑子好使,我倒要看看季呦会有何回应。
”
到见面会的现场,季呦才知道她多虑了,她根本就不需要跟听众们扎堆聊天,就像之前农机厂家属院的大妈婶子们闲聊一样,她只要按照见面会的流程来就行。
开始是播音员集体亮相,之后是挨个上场,轮到季呦上场时,她给大家点了首歌,事先准备好的明天会更好,现场气氛轻轻松松就热烈起来。
当季呦发现听众们看她的眼神热情友好,她完全放松下来,自然的亲切的笑容漫上了她的脸颊。
在听众发环节,有人说在妈妈生病的时候,得到了季呦的安慰跟鼓励;有人说他奶奶听到为自己点的歌,热泪盈眶;有人说点歌给自己加油鼓劲,考上了理想的大学。
季呦得到了自信,原来见到本人,听众们没有降低对她的评价,只会更喜欢她。
她是个有能力得到别人喜欢的人。
方燚无疑是最忠实的听众,他坐在最后一排,生怕季呦看不到他,坐得笔直。
他完全放下心来,并且满心感动,现场气氛这么好,看吧,季呦毫无疑问是个招人喜欢的人。
他还知道季呦的视线经常落到他身上,他是全场对季呦来说最特别的人。
季呦很需要他,很依赖他,他能感觉得到,不知道季呦自己有没有意识到。
季呦的这种依赖让他油然生出一种保护欲,他希望自己能强大一些,在季呦需要的时候保护她。
可谁知道,见面会现场突然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有名观众发问为什么他写了好几次信,却从来都没有被选中。
“你们到底有啥样的选择标准,难道需要走后门吗,还是所谓的信件都是你们编的,假冒的?”
语气中满是质疑、不满跟挑衅。
这话一出,整个现场其乐融融的气氛都变了,变得安静甚至是低沉,所有的目光都向季呦聚集。
负责组织活动的群工部的同事都变得紧张起来,有人小声问:“听众都是经过筛选的,怎么会有找事儿的混进来?”
在他站起说话时,薛晓晨满脸得意,说:“这就是我给季呦准备的大礼,听她解释吧,她解释不好肯定要败坏人缘。
”
齐吁连忙拍马屁:“你这个主意可真好,肯定很多信没被挑中的听众很不满意,刚好挑起他们的不满情绪,你可真是太能拿捏人心了。
”
他们太自大了,季呦毕竟是多了上一世见过风浪的经验,并不慌张,很快组织好语。
她先说客观限制条件,电台的歌曲库并不一定有点播的歌曲,另外有些歌曲存在版权问题。
再说听众来信的每一封信她们都很重视,全都看过,每封来信都有独特的故事,但她们选的是很多人经历过的,代表所有人心声的信件跟歌曲。
季呦落落大方,语气平和而恳切,她的笑容明亮且有感染力,她整个人很有亲和力,轻松化解了这次刁难,等她说完,会场在短暂的寂静后,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持久的掌声。
那名找事儿的听众只好灰溜溜的坐下。
季呦暗暗松了口气,这些掌声说明她说服了所有听众。
方燚把巴掌拍得最响,季呦还不是轻轻松松化解小麻烦,她最漂亮,最招人喜欢。
远远的,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活动结束,季呦等所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跟方燚一块儿往外走,迅速坐上自行车后座,汇入人流。
“你今天表现可真好。
”方燚赞道。
季呦嘴角扬起,笑道:“那还不是因为有你这个全场最忠实的听众的支持。
”
方燚顿时像被喂了一口蜜,把自行车蹬得轻快,说:“这样的活动对你来说其实很简单。
”
季呦点头:“嗯,以后再也不犯怵。
”
顺利完成重要工作,没有语能形容她现在有多轻松惬意。
回到家,小禾在等他们,晃晃悠悠的往这边走,小脸乐开了花,张着小胳膊叫妈妈。
回到家,小禾在等他们,晃晃悠悠的往这边走,小脸乐开了花,张着小胳膊叫妈妈。
方燚迅速支好自行车,故意迅速挡在季呦面前,弯腰舒展双臂去抱小禾。
可是小禾垂下小胳膊,仰头看着方燚,嘟起粉嫩的嘴唇,抗议:“妈妈。
”
方燚无奈:“好吧。
”
他把小禾抱起,塞到季呦怀里,小家伙甚至松了口气,扯出笑脸,双臂搂着季呦的脖子,亲了又亲。
“想妈妈了没有?给你买了蛋糕,吃蛋糕好吗?”季呦问。
小家伙使劲点头。
看到小家伙的笑脸,季呦的各种情绪一扫而空,眼里只剩下了这个小家伙。
方燚赶紧去洗手,拿了两块蛋糕,一块儿给小禾,一块儿给季呦,又朝小禾伸出手说:“爸爸抱,让妈妈吃蛋糕。
”
小禾的小手抓着蛋糕,这回乖乖地让方燚抱,方燚满意得不得了,说:“大儿子真乖。
”
——
前面说过,三线厂解散,张桂兰这批职工既没有给办退休,也没给发补充,也没安置,张桂兰就先干了环卫工。
季呦这段时间陪着她,回了几趟山沟,跟前工友们一块,去工厂的善后办公室跑了几趟,甚至他们一群人还去了趟机械工业局,周日,仍要往山沟里跑一趟。
“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去。
”方燚说。
“你忙吧,用不着你跟着,我就当带小禾去郊游,他总闷在家里也不行。
”季呦说。
可是方燚觉得季呦带娃跑那么远不方便,哪怕是跟他老娘两个人,最近他的修理厂刚开业,业务量居然还不少,他忙得脱不开身,一旦能挤出时间,他还是想跟着一起去。
“我明天不忙,没有要急着修的车。
”方燚坚持说。
而且他说的不是实情,其实他有点忙。
季呦信了,说:“那行吧,你跟我们一去去。
”
周日一大早,季呦就开始收拾东西,要带小禾这小子出门有点麻烦,预防他尿裤子,要预备裤子,还要带够充足的水、糕点,再塞一卷卫生纸进背包,都是必备物品,就塞了一背包。
三线厂解散后,已经没有来往班车,他们只能去车站坐去镇上的班车,到镇上要么走路,要么搭乘别的交通工具去工厂。
他们人可真不少,有二三十个,都是在市里的原厂职工,汇聚起来人多力量大。
到车站的时候前一辆车坐不下,他们就等下一辆车,等车一来,赶紧一拥而上去占座。
明明座位足够,可张桂兰还是非要往前面挤,一上车就占了仨座位,等季呦他们仨慢吞吞地上车,大声招呼他们:“在这儿呢,坐前面省着晕车。
”
组织此次维权行动的人说:“这次,工厂必须得给咱们个说法,都跑了好几趟,总不能白跑。
”
“他们就是用拖字诀,拖到咱们没脾气就没人管了。
不拿出解决方案咱们就不回来。
”
车厢里气氛很热烈,大家都憋着股儿劲,想要讨个说法。
知道要去外面玩儿,小禾这家伙兴奋得很,可等到车一开动,晃晃悠悠的,他就跟要断电一样,开始进入睡眠模式。
方燚人高马大地坐在座位上,座椅之间空隙不够,他的大长腿就显得有些憋屈,只能斜坐着,小禾被他抱在怀里,更显得小小的一团。
有方燚这个老爹在,季呦就轻松了,也开始打瞌睡。
车走到一半,窗外光秃秃的,到处都是收割完的庄稼,这时车辆突然猛地一顿,停了。
季呦的身体猛地向前冲,要不是方燚伸出手拉住她,肯定要磕在前面椅背上,清醒后问:“车咋停了。
”
方燚另外一只手臂牢牢地护着怀里的小禾,绝对不会让小禾磕碰到,说:“车坏半路上了。
”
司机下车检查,之后嘟嘟囔囔地站在门口,说:“车子趴窝了,都先下来透口气吧,等我修车。
”
季呦赶紧招呼方燚下车,趁机舒活筋骨,坐这么长时间车,拘束在小空间里,腰酸背痛。
季呦赶紧招呼方燚下车,趁机舒活筋骨,坐这么长时间车,拘束在小空间里,腰酸背痛。
这对小禾来说就是秋游,小家伙下车之后立刻清醒,周围的景物让他觉得新奇兴奋,脚一站地立刻兴奋地走来走去。
他学走路算早的,十二个月就学会走路。
可他走得并不稳,摇摇晃晃,方燚怕他摔倒磕到石头上,牵着他的小手,小家伙不乐意,使劲地想把他爹的手甩开。
直到方燚给他捉了只蚂蚱,小孩的注意力才被吸引,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蹲在地上研究那只蚂蚱。
小奶音里满是兴奋:“蚂蚂。
”
“不是蚂蚂,是蚂蚱。
”
“蚂蚂。
”
刚下车的时候,乘客还想着能舒活筋骨,可车一直都修不好,就不乐意了,带队的大声询问:“师傅,啥时候能把车修好,我们有大事儿,都急着呢。
”
“我们等着去三线厂,这不是耽误我们时间吗,眼看着都九点了,啥时候能修好?”
刚开始的时候,司机并不急,觉得车很快就能修好,可当他往车下钻了两回,又是拧又是敲,别说没把车修好,连故障都没找到。
乘客们又急得很,搞得司机出了一脑门子汗,拿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油污,又回到驾驶座,试图把车打着,可车彻底熄了火,纹丝不动。
司机没好气地跳下车,嘟嘟囔囔地抱怨:“你们急有啥用啊,我比你们更急,修车不得花时间啊,哪能说马上就修好呢,只能说你们倒霉,赶上车坏半道上。
”
“你这车坏得真不是地方,刚好坏在半道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里的,你让我们咋办,走着去镇上得俩钟头呢,再到厂里得中午了,人家去吃饭谁还管我们?”
“师傅你到底会不会修车啊,不会修就找人啊。
”有人提议。
可司机觉得乘客在贬低他的修车水平,说:“我不会修你修啊,车坏在这种地儿能找谁啊,我要联系公司也得找到有电话机的地方。
”
司机真有点着急了,以前车坏报道上他总能很快修好,可这次压根就找不出故障,他只能再次带着工具钻进车底。
等他再出来时,脸色都变了,说:“这辆车出了大毛病,修不好,你们着急的话就往镇上走吧。
”
乘客们更不乐意了,有人起哄:“修不了你早说啊,耽误我们这么长时间。
”
方燚仍然是个兢兢业业的带娃奶爸,这时候看了眼司机,气定神闲地开口:“我来试试。
”
第43章一更+二更
方燚的话一出口,所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的人都向他看过来,司机更是像看到了救星,忙说:“兄弟,你会修客车吗,能修好吗?”
方燚有十足的把握,胸有成竹地说:“很简单。
”
司机赶紧抓住这个救命稻草,说:“那你给看看,问题在哪儿。
”
季呦见他要修车,赶紧接管小禾,牵着小禾的手挤在最前面。
她兴致勃勃地看着方燚,她知道方燚的连锁修车厂规模很大,他的修车水平一定很高,但具体了解不多,她想看方燚修车。
“拿扳手、钳子来。
”方燚气定神闲地说。
这个年代的车爱坏,修车又不方便,司机在学习驾驶时都会学维修,车坏了自己就能修,也会在车上准备各种工具备用。
乘客们都在看着呢,议论纷纷。
“这不是桂兰的儿子吗,他真能把车修好?”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他既然说简单,就肯定能把车修好。
”
方燚朝季呦看了一眼,很明显,季呦在等着他修车。
难得季呦对他感兴趣。
方燚打开引擎盖,拿钳子、扳手,又是敲,又是拧,没过三两分钟,就把引擎盖重新盖好。
司机忙问:“兄弟,咋了,引擎没问题吧,我看过了,没问题,修不了是吗?”
方燚把工具交还到司机手里,拍拍手上的灰,说:“修好了。
方燚把工具交还到司机手里,拍拍手上的灰,说:“修好了。
”
司机瞪大眼睛:“就三刨两下的,这就好了?也没看你修啊。
”
“真好了,你打火试试?”方燚说。
季呦抱着小禾观看了全程,心说这车修得也太简单了,她还以为会拆装不少零件,修得非常复杂呢。
司机半信半疑,实在不信就这几下就能把车修好,可他还是上了车,迟疑着点火,没想到,发动机轰隆隆地响了起来。
司机大喜,赶紧招呼乘客:“快上来吧,车修好了,咱们接着赶路。
”
俩人的修车水平,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想不到车坏半路上的时候,能遇到这种高人。
司机又跳下车,在人群中找到方燚,递了根烟过去,感激地说:“大兄弟,今儿多亏遇到你了,你修车的水平可真高。
”
烟具有社交属性,可方燚还是直接拒绝,说:“我不抽烟,不客气,举手之劳。
”
司机还想顺便取取经,虚心问道:“这车是哪儿坏了,我咋没看出来。
”
方燚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名片夹,从里面抽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说:“我是专业修车的,国道边上的通途汽修厂就是我开的,有需要的话可以去找我。
”
季呦在旁边笑,她都不知道方燚印了名片,还挺有宣传意识。
他还算不上大老板,已经初步有了小老板的气度。
司机接过名片看了看,说:“原来是修车厂的老板,怪不得修车手艺这么好,我一定把你介绍给我们公司老板,让他上你们那儿修车去。
”
季呦抱着小禾跟方燚落在后面,季呦笑盈盈地说:“没想到你修车水平还挺高的。
”
方燚偏头看她,看出了她眼中真心实意的赞许,说:“你才知道啊,你真是不了解我。
”
其实方燚在车熄火时就靠听声音跟车辆的卡顿辨别除了故障,不过修车是人家司机的活儿,他不想太过主动。
季呦哼了一声:“我其实比你更了解你自己,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
”
方燚觉得季呦的话中有深意,不过并未多想。
他修车一方面是帮助这些想要去三线厂的人,一方面是给季呦看,他喜欢看季呦亮晶晶的崇拜的眼神。
他要变得强大,让季呦崇拜他。
“来,我抱着小禾。
”方燚朝小家伙伸出手。
小崽子好像怕妈妈累着似得,很配合地斜过小身体让爸爸抱。
方燚单手抱着小禾,又伸出一只手臂牵季呦的手。
三人上了车,坐好,听张桂兰在笑眯眯地炫耀:“我儿子是开修车厂的,他是大老板,修车水平能不高吗。
”
周围一片附和、赞美之声,什么你儿子这么有出息,这么年轻修车水平就怎么高,还能当老板之类的,听得张桂兰美滋滋。
——
上午十一点钟,他们终于到达已经废弃的工厂。
原来熙熙攘攘的人流,热火朝天的生产景象早已不见,满墙的爬山虎还有因没人居住而格外破旧的房屋都说明现在这里的衰败荒凉。
昔日的荣光不在,只有一些无处可去的人还坚守在这里,只是生活已经很不方便。
又到了熟悉的工厂,可没有人感怀充满荣誉感的过去,直奔善后办公室,趁着还没下班,把人堵在办公室里。
二十多个人把办公室挤了个满满登登。
他们在屋里交涉,季呦就牵着小禾的小手到处走动参观废弃工厂。
小禾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新奇,一直走在前面带路,不是季呦在遛娃,是娃在溜她。
方燚可不愿意媳妇孩子在这么荒凉的地方走动,当然要陪着他们。
他想起季呦来临城时,他们就在这家工厂居住,季呦要播早间新闻,但离得实在远,无法,只能先播别的节目。
等他分到宿舍,他们才搬到城里。
等他分到宿舍,他们才搬到城里。
季呦陪他吃过很多苦,她骄矜,娇气,可从来没抱怨过。
他以后再也不想让季呦吃苦。
又跑了一次,这些未得到安置的工人的待遇问题终于有了眉目。
等到十二点多,从办公室走出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气。
张桂兰朝他们走过来,长长舒了口气,说:“终于给了说法。
”
有两种选择,一是每月能拿八十块退休金,二是拿一次性补偿,一万二千块。
退休金明显比正常退休的工人低,但拖了这么长时间,工人们的预期已经降到很低,不管是退休金还是补偿款,落袋为安。
来维护正当权益的工人们各个喜气洋洋。
张桂兰算得很快,算出赔偿款相当于发十二三年的退休金,她犯了难,在两种解决方案中举棋不定,担心万一以后退休金要给停了咋办,不如一下拿一大笔钱痛快。
而且,一万二千块是比巨款,轻松就能成为万元户,这搞得她头脑发胀。
“季呦,你咋看?”张桂兰询问儿媳意见。
她感觉出这个儿媳妇的好了,平时只觉得季呦矫情,可遇到事儿真上,带个娃很不方便,还愿意一直陪着她跑,比那些光动嘴皮子遇到事儿就不管的儿媳强多了。
季呦是个真正关心她,又能干实事的人。
季呦还给出主意,又出了点力,要不这事儿可能没这么快解决。
从季呦的角度,她没出什么力,只不过工业局的干部听出她的声音,知道她是自己喜欢的播音员,态度好了很多并积极推动解决而已。
她说:“选退休金更好,以后会有长久的保障。
”
她根本就不会比较这两个数字,只有两个原因,一是退休金以后会涨,一是“穷人”乍富,未必留得住那一大笔钱。
张桂兰痛快地说:“行,那我就选退休金,这事儿赶紧解决了吧,可别再拖了,拖黄了就麻烦了。
”
他们这一群人都没吃饭,走回镇上,午饭就在镇上的小饭馆解决。
三线厂在的那些年,镇上的小饭馆开得如雨后春笋,工厂关门,这些小饭馆的运营就变得困难。
一家四口去的是卖老鸭粉丝汤的饭馆,老板是张桂兰的熟人,他们一进门就问:“又来找厂里,还没给解决呢。
”
张桂兰乐呵呵地说:“拖了这么长时间,终于有眉目了。
”
“儿子儿媳妇都跟着来了?”
张桂兰的语气很自豪:“我叫他们不用来,他们非得跟来。
”
老鸭汤上面飘着一层油,有点油腻,但在饿的时候吃上一碗,全身都变得暖和。
小禾没得吃,他喝的奶,小家伙看着大人吃饭,黑溜溜的大眼睛布灵布灵地盯着饭碗,想往桌子上爬。
“你抱着他吧,我弄不了这崽子,我怕烫到他。
”季呦说。
“来,给我吧。
”
季呦把他交给了方燚,小崽子被方燚圈在怀里,动弹不得,只能望饭兴叹。
吃过午饭,三点钟,又坐上去市区的汽车,小禾又睡了一路,回到家,这崽子又充足了电,马上开机,活力十足。
“估计七点钟他睡不着了。
”季呦说。
方燚说:“没事儿,我带他。
”
张桂兰赶紧做饭,忙碌的一天终于要接近尾声。
——
方燚有了个机会,在修车中他结识了一家客货运公司的老板,就是去三线厂那次,他们坐过这家公司的客车。
方燚出手帮对方修车,顺利结识这家公司的老板。
他手头有五辆进口柯斯达客车,轴瓦特别爱坏,经常没有配件更换,另外因为零件问题,出了别的故障也同样不好修。
修车实在麻烦,让这家公司的老板想把这几辆车处置掉,再购置三辆国产客车,这样维修方便。
“我看你修车手艺好,这几辆车你要吗?十万块钱给你,我拿了钱添点再去买新客车,就是这五辆车都是坏的,得全修好才能用。
“我看你修车手艺好,这几辆车你要吗?十万块钱给你,我拿了钱添点再去买新客车,就是这五辆车都是坏的,得全修好才能用。
”客货运公司的老板说。
方燚看到了这五辆坏车,这可是进口的大品牌车,只是修车换配件不方便才让这个老板觉得麻烦,可在方燚这个修车大佬眼里,这车都是小毛病,并不难修,修好了也不容易坏。
可是十万块钱对他来说是比巨款,他又不想搞客运,把车修好还得卖出去,他又没有客户资源,万一车卖不掉,就是一大笔损失。
如果没有家庭,他根本就不会纠结,可有妻儿在,他在生意上做任何决定都会前思后想,担心赔了钱会对全家人的生活造成影响。
这次买旧车的事情也是一样,他想求稳,不想冒进、冒险。
可这个机会的利润诱惑实在太大,一次投入十万,能挣三十万,方燚这几天一直都在考虑要不要抓住这个机会。
全辉问他:“表兄,那五辆车咱们到底买不买啊,卖得那么便宜,咱们不买,也会被别人买走,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
”
方燚自然知道,可必须得慎重考虑,他认识的人不多,没有什么人脉资源。
“把车买过来修好容易,可咱们没有销售渠道。
”方燚说。
全辉出主意说:“要不咱们跟业务员似得,找那些公司单位上门推销?”
“上门推销哪儿有那么容易。
”方燚说。
季呦太熟悉方燚了,知道他在思考问题,便问:“修车厂有啥事儿吗?”
方燚不想让她担心,赶紧否认:“挺好的,没事儿。
”
可季呦坚持问:“你跟我说说嘛。
”
方燚只好把想买坏车的事儿告诉季呦,季呦给他出了个主意:“我有个办法,你去新华书店买本企业名录,上面有各企业的地址电话,你找合适的企业打电话过去询问,说不定有公司会买。
你不是看了嘛,这个牌子的进口车也没有太大质量问题,我听说有些人买车还要批条子,供货紧张根本就买不到车,现在有现成的车,说不定好卖。
”
方燚知道季呦有文化有见识,可没想到她懂得这么多,分析得还这么透彻。
在他心目中,季呦绝对不仅仅是个声音条件好的播音员这么简单。
别的女人都不会有她这种见识。
是他孤陋寡闻,他根本就没听说过企业名录。
这五辆客车如果他们不买,就会被别人买走,已经没有时间留给方燚前思后想,另外季呦的分析给了他很大的信心,他痛快拍板,花了十万块,把五辆客车都买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把这五辆坏车全部修好,目标是修得焕然一新。
另外,方燚去了趟新华书店,果然买到了一本厚厚的企业名录,边修车,边给企业打电话,推销这五辆车。
——
晚上方燚快十一点钟才到家,张桂兰跟小禾都睡着,季呦给他开门,把他迎了进来。
边等他停车,季呦说:“给自己干也要忙到这么晚吗,你不用把自己搞得这么忙,明天再干呗,都连着好几天加班了。
”
方燚轻描淡写地说:“那五辆车要加急修理,修完了要给客户。
”
“车卖出去了吗?”季呦问。
方燚牵着季呦的手往屋里走,说:“嗯,卖掉了,省内的一家客运公司买的,就是按照你给我方法,打企业名录上的电话,打到第二百个,把车卖掉了,对方觉得车不错,就等着修好。
”
季呦满脸惊喜:“那太好了,恭喜你。
”
方燚心情愉快:“这是你的功劳。
”
季呦摇头:“是你修车技术好,才能做这样的买卖,机会留给像你这样技术水平高的人。
”
方燚听媳妇夸他,感觉像喝了蜜,眉眼舒展俊朗。
等回到屋里,灯光下,季呦看到了方燚脸上的疲惫,突然不知道被从哪儿来的贤妻良母附体,说:“饿了吧,我给你煮点挂面。
”
方燚有点意外,平时饭来张口的季呦居然说要给他煮面,他忙说:“不饿,不用煮,你赶紧去睡觉吧。
”
”
大概是被方燚连续几日加班触动,季呦坚持说:“我去煮吧,加个鸡蛋,加点肉丝,几分钟就好,你洗澡回来就能吃上。
”
方燚只能依她,赶紧拿着干净睡衣去了洗澡间。
可等方燚洗完澡带着一身水汽去了灶间,季呦还没把炉火弄旺,她边埋头鼓捣通风口边说:“我看妈平时就把通风口打开就行,可蜂窝煤还没着起来。
”
只有这么一次,季呦想当个贤妻良母,可还是没当成,方燚直接把炉子的通风口给重新关好,锅拿开,炉盖盖好,说:“不用煮了,太晚了,回去睡觉。
”
他低着头,看季呦蹲在地上,拿着炉钩子动作笨拙地瞎鼓捣,黑发毛茸茸的在灯光下泛着光,后脖颈白皙修长,就觉得内心一片柔软。
季呦是个好姑娘,从小到大,一直都是。
等季呦站直身体,方燚突然把她抱起来,左腿撑起,抵着墙壁,让她坐在自己的大长腿上,双臂环绕着她,低下头,找到她香软的唇,亲了上去。
这也太突然了。
突然跟浑身散发着浓郁荷尔蒙气息的男人紧贴,口唇突然被攻占的季呦:“……”
这个男人果然糙得很,又是吸吮,又是轻咬,迫使她的口舌跟他缠斗,搞得季呦浑身绵软无力。
灶房里又不是啥好地方,季呦不得不锤他:“你把我放开。
”
方燚不肯放开,在任何地方,他都能为所欲为。
就喜欢季呦这半推半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