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爆更1
最生气的人是季呦的继妹季芸豆,邹文韬两次跑到车站,眼巴巴地等着季呦,望眼欲穿,巴不得能见到季呦。
她耍了点手段,把邹文韬抢过来,季呦不得不跟她换嫁,去了山沟里。
她终于赢了季呦一回。
可是邹文韬对长相漂亮妖艳的季呦念念不忘,至今都没下定决心跟她结婚,她能不生气嘛。
季芸豆试图让邹文韬清醒,说:“你被季呦骗了,咱们俩私奔,她在宾客面前丢了大脸,从来都没有受过这种屈辱,她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把我们俩抓回来打一顿,她故意让你半夜去接站,哪儿真的会给你找人参。
”
一想到私奔让季呦丢脸的壮举,季芸豆满脸得意。
邹文韬对自己的魅力有绝对的信心,认为季呦会为了他飞蛾扑火,赴汤蹈火,反驳道:“季呦肯定是真的找到了人参,她只是有事耽搁才没来滨江市,也就是离得远,她不方便把人参拿过来。
”
他越是这样说,季芸豆越不高兴,说:“季哟在那个小地方,有本事找到三百年老人参?”
邹文韬信任季呦的能力,起码超过季芸豆,说:“她有这个能力。
”
这种说法让季芸豆更加不快,在邹文韬的心中,季呦的分量比她更重,季呦比她漂亮,能力强,文凭好,样样都比她好!
她一定要超过季呦,一定要比季呦强,于是她一时激愤之下,说:“不就是人参吗,我去给你找。
”
“你能找到老人参?”邹文韬不太相信。
面对质疑,季芸豆怒道:“季呦能,我就能。
”
当她真正去了解人参,才知道三百年老人参稀缺珍贵,就算有这样的人参,那价格也是高的让人咋舌,根本就不是平民家庭能够接触的到吃得起的,怪不得邹文韬的领导找不到老人参。
别说三百年老人参,就是一百年老人参的价格都得以数万来计。
她跟邹文韬说季呦就是个骗子,邹文韬不管是出于自己的脸面还是盲目自信,坚决否认,甚至出维护季呦,说:“季呦以前可是在山沟里,农民手里有野山参并不奇怪,乡巴佬没见识,又不知道在大城市卖多少钱!”
这让季芸豆更加气愤,好像季呦有能力找到三百年人参,她没能力一样。
季芸豆发狠道:“我就不信百年人参都那么贵,我要发动我所有的人脉去找人参,我就不信没有价格合理的。
”
她一定要用实力证明她比季呦强。
——
只要能抽出时间,季呦就在陆陆续续看群众来信,从中找跟黑诊所有关的,难怪肖鱼给她推荐这家诊所,这人是名医、神医,只不过是现在消息传递慢,这个医生的名气达不到全城人尽知的程度。
当然,季呦收到的信中都是听众写的失败案例。
季呦就像看八卦,看得津津有味。
“我父亲在退休前是某局长,癌症晚期,我带着他疾病乱投医找到了支巧香医生,她半闭着眼,把手伸向空中,唱混沌歌。
最后一次,刚开始治疗,我父亲就躺倒在地,她说这是与大地换气,把病气换给大地,换回大地的好气。
可我父亲再也没有起来,就这样去世了。
至于收费,她说天上七仙女,地上有三山,三七二十一,你就交两千一百元吧,她说是上面让收的。
”
这种治病跟收费方式很抽象啊。
看着看着,季呦额角的汗就冒了出来,她想起了上一世自己的病弱,那种情景在目,好像又重新经历了一遍。
真是巧得很,她撞到了神医手里。
至于为啥会撞到神医,她想,她应该不是蠢,是作。
好吧,季呦对自己要求不高,只要不蠢就行。
等罗东平从录音室回来,季呦扬了扬手里的信,说:“要不要看封听众来信放松一下。
”
罗东平把信接过去,拉了椅子坐下,说:“我看你最近总在看信,到底有啥好看的。
”
看了几行,他睁大了眼睛:“呦,这写的是啥,还挺有意思的,怪不得你最近总看信。
”
赵晓静凑过来说:“听众来信里到底写了啥,有这么有趣吗?”
“要不我给你们念念,大家都放松一下。
”罗东平说。
“快念念吧。
“快念念吧。
”
罗东平说:“那我念了啊。
”
“支巧香医生说她头上有祥云,能招来众神,只要交钱,就能得到众神庇护。
她说她只用两天时间,就能把医院发病危通知书的病人治好。
我带着聋哑儿子找她看过几次病,每次治疗都是她围着我儿子转,唱洪荒歌,手脚胡乱比划,我只能听懂一句话,她说‘我是上面来的,你赶快开口吧。
’
聋哑并没有治好,可她在书里写我儿子经她治疗又能跳又能唱。
”
“季呦,听众还给你写信说这些啊。
”
“真有包治百病的神医吗?”
季呦说:“这人显然是个骗子嘛,利用病人跟家属急病乱投医的心理骗钱。
”
薛晓晨皱眉往这边看着,季有总是轻松就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只要她一开头,所有人都能围着她说说笑笑。
同事们凑在一堆看信,季呦却忽然生出了一种责任感,之前的她只是喜欢播音,根本就就没有责任感。
听众喜爱她,信任她,才把神医的事情说给她听,向她求助。
这种喜爱跟信任就是季呦责任感的来源。
季呦要帮助他们,也是帮助曾经的自己。
她不仅把自己的信都看了一遍,哪位同事收到的信中提及黑诊所,不是同一家也可,她都把信件收集起来。
另外她还往群工部跑了几趟,收集有关黑诊所的信件,归纳、整理。
“季呦,你最近一直在鼓捣这些信,不嫌烦,不嫌花时间吗?”罗东平问。
季呦在进行统计整理工作,说:“不麻烦,神医这事儿我一定要向有关部门反映。
”
光是整理信件当然不够,季呦还给听众回信,请他们提供更详尽的细节。
“季呦,你可从来没给听众回过信,看来你对这件事情真的很上心。
”罗东平说。
季呦说:“我得掌握更多的信息。
”
罗东平觉得季呦变化特别大,居然这么有耐心地跟听众沟通。
播音组长也对季呦刮目相看,以前大家都觉得季呦傲慢、骄矜,可她明明是个热心肠,别的播音员都没做的事情,只有季呦在做。
她漂亮、冷淡的外表下,其实是古道热肠。
所有播音员都应该学习季呦这种精神。
听众收到季呦回信时的兴奋自不必说,当然是拿着她的回信到处炫耀,并很快写信提供更详细的信息。
季呦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她从听众那儿拿到了一本非法出版的小册子,名字是大自然的功力,是吹嘘支巧香的书籍,里面都是成功案例,对她极尽吹捧。
她觉得这事儿比想象得还严重。
——
清晨,方燚送季呦去电台回来,才五点四十,他有大把的时间,就坐在桌边画图纸。
等张桂兰完成大早上的清扫回来做饭,方燚先把要给季呦拿的饭装进饭盒,放进锅里温着,才坐到桌边吃饭。
张桂兰撇撇嘴,递过来一个花卷,说:“天天给送饭,没见过像你这样把媳妇当祖宗伺候的。
”
方燚接过花卷,语气平淡:“食堂味儿大,季呦闻了想吐。
”
“办停薪留职的事儿还在考虑?”张桂兰问。
方燚轻描淡写地点头:“嗯,妈你好像有想法。
”
张桂兰吐槽说:“你下班就跟你媳妇腻在一块儿,我也就早上能跟你说上几句话,你觉得季呦对待工作的态度咋样?”
方燚喝了口小米粥,说:“妈,你到底想说啥?”
张桂兰说:“我就问你她对工作的态度。
”
”
方燚说:“她早上那么早起床,还怀着孕,孕吐严重,从来没抱怨过,她工作能力强,也热爱播音。
”
这是季呦的优点,方燚都佩服她。
张桂兰点头,说:“对,她就是这样,别看在家里啥都不干,吃饭往前一挪,吃完饭往后一挪,可是她对待工作认真,工作能力也强。
”
方燚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说:“妈你到底想说啥?”
张桂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说:“我还不是想提醒一下你这个傻小子,季呦她自己工作能力强,她喜欢工作能力强的人,你比她差,她自然就看不上你。
在季呦嘴里,你就是个修理工,你衣服上手上一股机油味儿,就是你整天给她送饭,给她洗脚,把她当祖宗围着她转,她也不会喜欢你。
季呦为啥喜欢那个逃婚的前未婚夫,还不就是他是大学生,那年要不是你爸去世影响了你高考,你也能考上大学。
可大学生有啥了不起的,不是说研究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嘛,诶,扯远了,我只是说季呦喜欢比她强的人。
”
方燚天天琢磨季呦的想法,怎么会看不透这一层,说:“妈,你是说我的工作不好,工资低。
”
张桂兰否认,说:“你的工作是铁饭碗,不会像我在三线厂那工作,那么一个大厂突然就解散了,我觉得你工作很好,可季呦不这样想,你应该用实力征服她,让她崇拜你,她要进口擦脸油,你就给她买一堆让她根本就用不完;她要金首饰,你直接给她金镯子;她要大房子,你就把房子钥匙拍到她面前,季呦保准对你服服帖帖的。
”
方燚:“……妈你说的都是钱。
”
张桂兰说:“要不然呢,你现在去上大学当文化人还来得及吗。
”
方燚无语,他老娘这脑瓜子到底在想些什么呀,他说:“你少跑到王大妈家看港台电视剧,季呦有文化,她根本没那么庸俗,不要说她爱慕虚荣,这对她不公平,你倒是被社会上的不良风气给带偏了。
”
不过他老娘出的主意是好的,他很想把大房子钥匙拍到季呦面前,让她被金钱腐蚀,让她死心塌地地爱他。
希望能有这么一天。
张桂兰一本正经地说:“我是给你提供思路,总之,你要征服季呦,让她崇拜你、仰视你。
”
方燚挑了挑眉,说:“行吧,没想到老娘在这方面挺有想法,你的意思是我该下海挣钱。
”
张桂兰喝着小米粥,说:“我知道你要做决定很难,我也提不了啥建议,我还不是希望季呦能跟你好好过日子。
”
方燚已经吃完饭,站起身来说:“行吧,我好好想想,我给季呦送饭去了。
”
——
季呦一共往中医院跑了三趟,换了三次膏药,喝了六天中药,这天中午下班,经过副食店,闻着里面刚出锅的猪头肉的气味儿,季呦居然没感觉到恶心。
她闻到了扑鼻的香气。
季呦惊喜的站定,那种全身都恶心的感觉已经离她而去,她可以正常闻气味儿,再想到肉也不觉得难受了。
肯定是贴膏药加喝中药,她的孕吐消失了。
她感觉到一种被某种事情困扰纠缠,终于摆脱后的轻松喜悦。
季呦感觉身体格外舒畅,迈着轻松的步伐回了家,快走到自己门口,听着锅铲碰撞声,大声喊:“妈,我不再孕吐了。
”
张桂兰惊喜地说:“你不吐了?那就是说能吃肉了,我去买点肉?”
季呦忙说:“不用麻烦,不差这一顿。
”
“那我下午买肉,晚上给你补充营养,你想吃啥,红烧肉还是猪肉炖粉条,扣肉也行。
”张桂兰说。
季呦说:“不用做得太复杂油腻,就炒肉丝就行。
”
张桂兰眉开眼笑:“行,听你的,快进屋歇着等吃饭吧。
”
没过几分钟,方燚下班回来,季呦面带惊喜:“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不再孕吐了,多谢你带我去中医院,咱们以后不用再去。
”
”
方燚黝黑的眼睛闪闪发亮,说:“那太好了,那你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播音的时候干呕了。
”
播音不会受影响,季呦就不会打掉孩子,他们的婚姻就能维持。
这就是方燚的逻辑,在他看来,季呦不再孕吐是关系到小家庭存在与否的大事儿。
季呦语气中的喜悦快要溢出来:“对,再也不用担心,我现在特别高兴,是你帮我找的靠谱老中医。
”
方燚微微低头看她,看她额角的小绒毛镀着从窗口照进来的光芒,笑容明媚,跟着扬起嘴角,说:“你高兴就好。
”
——
身体舒畅,不用担心播音的时候或者在同事面前干呕,季呦的工作都比以前多了干劲。
上午十点钟,季呦录完音匆匆赶到记者组,所有座位全都空着,一看就是都去参加选题会了,季呦便往会议室的方向走。
可她现在只是个播音员,不做采编,没法采访报道黑诊所,她想参加记者组的选题会,把黑诊所这个选题推销出去。
她之前还担任记者,会参加选题会,这对她来说轻车熟路。
门开了条缝,季呦推门,探头往里面看,看到坐在最前面的两位组长,边说:“丁组长、刘组长,我能跟着开会吗?”
记者组的丁组长说:“你怀着孕,也不方便出去啊。
”
季呦扬了扬手里厚厚的一摞纸说:“我有个很重要的选题想跟各位讨论。
”
她现在就是个显眼包,换成别人,肯定不好意思在会议开到一半的时候加入,况且她还是外部门的人。
等丁组长答允,季呦往会议室里走,又听编辑组的杜组长说:“季呦,我们的会都完了,你有什么重要选题,说来听听,简意赅,大家都忙着呢。
”
桌子拼在一起,大家围桌而坐,三十来双眼睛一起往她这边看,季呦这个显眼包赶紧找个位置坐下,把手中的纸分发给坐她旁边的人看,一点时间都不耽搁,马上开口:“我这个选题是关于黑诊所,我读了不少读者来信,纷纷反应咱们市的黑诊所问题,我也亲自去做了调查,写了总结,黑诊所的问题已经非常严重,不止一家,多家诊所都存在这个问题,作为市广播电台,我们有必要执行舆论监督的职责,有必要曝光这些黑诊所,避免市民受到更多的侵害跟损失。
”
总重要的总结材料已经传到俩组长手里,编辑组的杜组长皱着眉头说:“季呦,你这个选题太负面了,我们台的宣传宗旨是宣扬积极向上的主旋律,这个黑诊所跟主旋律就不符,我们很少报道这种社会的黑暗面,在我们的广播中出现这种新闻,会造成不良社会影响。
”
丁组长跟她的看法一致,匆匆看了几眼,就说:“这选题不行,这种揭露社会阴暗面的新闻播出去会造成人心浮动,我们播新闻首先要考虑社会影响。
”
她们说的季呦当然了解,电台确实报喜不报忧,她早有心理准备,开口:“行使舆论监督的职责是媒体的大势所趋,揭露社会的阴暗面是媒体的职责,很多地方的媒体已经在搞舆论监督,收效良好,这些媒体的发行量、收视率、收听率都很好,我们的新闻也不能总一派喜庆,重大阴暗面也应该是我们新闻报道的一部分。
”
刘组长手臂交握,靠着椅背,好整以暇地看向季呦,说:“季呦,看得出你很有想法。
”
不仅播音水平高,关于新闻报道的想法也很先进。
丁组长跟刘组长对视一眼,两人迅速交换了意见,前者开口:“可是我们台是正面宣传阵地,要维护稳定的社会秩序,不能暴露社会阴暗面,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的东西播出去,市领导怎么想,这是破坏安定团结,是制造不稳定因素。
”
季呦:“……”
出师未捷,碰了个大钉子。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向季呦。
他们也许在思考,思维受到了冲击,季呦给了他们启发,在报道歌舞升平时,也应该揭短,可电台以前没有这样报道过,他们一时半会无法接受这个选题。
季呦知道她无法达到目的,不能以一己之力对抗电台的宣传路线跟主旨,两个组长都不同意,在台长那儿会有更大的阻力。
但她应该表达完自己的全部想法,从揭露性报道说到媒体公信力,再说到别的媒体舆论监督的成绩,她的说服有一定效果,有些人开始认同她的看法。
“季呦说得没问题,正面宣传跟维护群众利益并不矛盾,再说我们揭短也并不是要让某个部门难堪。
”
“季呦说得在理,揭露性报道有风险,吃力不讨好,可是对听众负责的表现。
”
已经有人在声援,在支持季呦,可是丁组长干脆利落地结束会议,说:“播不了,这个选题到此为止,散会吧,赶紧各忙各的,不过季呦说的大家都可以思考一下。
”
众人往会议室外走,季呦站起身来,慢条斯理地收拾着她带来的资料,并未因此受到多少打击。
她以一己之力无法在电台开舆论监督的先河,并且一下就搞这么大动静,推销选题失败,她并不会钻牛角尖,一条路走到黑,此路不通,那就再换条路。
杜组长走在最后面,拍了拍季呦的肩膀,满口称赞:“季呦,我个人很看好你,你很有想法。
”
”
季呦业务能力强,不只表现在播音方面,还表现在她对媒体有更深刻的认识,这当然会让她比别人更出色。
季呦把材料摞整齐,笑道:“多谢杜组长肯定。
”
——
第三天是周日,下午,方燚本来说去上班,可他不到四点钟就回来,自行车的两侧挂着两个水桶,装满了鱼,而他本人裤腿卷着,小腿、脚上鞋上都是泥巴,好像被太阳晒得更黑了,浓郁的乡土气息扑面而来。
他在楼下喊:“季呦,我捞了鱼。
”
季呦婆媳俩闻声赶紧下楼,季呦看到的是方燚身高腿长,手臂跟小腿的肌肉线条紧实流畅,脸上也抹了泥水,很健壮,男性荷尔蒙爆棚。
她以前可没发现方燚的男性魅力。
男性魅力需要发掘,糙汉这个特性却显而易见。
可季呦实在无法忽略方燚的浑身泥水还有鱼腥味,看他像个渔夫,季呦微微皱眉,问道:“你下河捞鱼了?”
方燚把自行车支好,忙着把水桶拿下来,打量着她的神情说:“你不喜欢捞鱼的?”
季呦觉得他在挑衅,哼道:“我不喜欢捞鱼的又能怎么样?我不喜欢你又能怎么样!”
方燚瞅瞅四周,好吧,没什么人。
张桂兰在旁边听着,觉得小两口不像是拌嘴,倒像是打情骂俏。
方燚把视线从季呦脸上收回,抿了抿唇,说:“对,之前不是在山沟生活那么多年,我是捞鱼高手,足足捞了两桶,你这几天都有鱼吃,红烧、清蒸、鱼块炖豆腐都行。
”
季呦的眉头又皱起来,说:“可是现在河里水凉,你下水那么长时间,落下毛病咋办,比如风湿,腰酸背痛之类的。
”
方燚已经把水桶拿下来,正要拎着上楼去分拣那些比较活泛的鱼先养起来,闻抬起头看向季呦,他感到不解,季呦是在关心他吗,季呦好像从来都没关心过他,可这只是小事儿。
再说,按季呦的性子,应该嫌弃他满身泥水跟鱼腥味儿才对。
他边往楼道里走,轻描淡写地说:“我下河的时间不长,没有被冰着。
”
季呦跟在后面不依不饶:“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万一早死了咋办?你有没有想过你早死了我怎么办?”
方燚:“……”
好吧,楼道里没人。
他看到季呦眉尖若蹙,好像是真心实意的忧虑,心都软得快化了。
据工友们说,怀孕的女人敏感脆弱,容易胡思乱想。
他只好哄季呦说:“那我以后等天暖点再去捞鱼。
”
跟在后面,准备跟着挑鱼的张桂兰听着小两口的对话,已经无语,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啊。
母子俩在楼道里挑鱼,把活泛的鱼都放到盆里,方燚已经在转移话题,询问:“晚上你想怎么吃鱼?”
季呦毫不客气地点菜,说:“我想吃豆腐烧鱼块,鱼块要炸了再炖才好吃。
”
张桂兰说:“难得你吃得下,好,咱们晚上就吃豆腐炖鱼。
”
只要季呦能好好过日子,给她做啥吃的都行。
这些鱼实在太多,最多养三四天,他们根本就吃不完。
“要不我去给你大姨、三姨家拿点?”张桂兰提议。
家里但凡有一口好吃的,张桂兰都想跟她的姐妹分享,跑大老远的也想给送过去。
季呦毫不客气地表达自己的观点,说:“妈你忘了三姨跟表弟惦记我跟方燚的工作,用不着给他们拿。
”
管他们是不是至亲呢,她不爽,就要阻拦。
方燚附和:“对,不用给三姨们拿。
”
季呦就是他的原则,季呦说什么他便附议。
张桂兰轻易放弃,说:“好吧,这家白眼狼,想起惦记你们俩工作的事儿我还生气呢,那我给你大姨家拿。
”
仍然有一桶鱼吃不掉,这些鱼的处理是个问题,方燚想了想,决定把多出来的鱼拿去卖掉。
看他拎着水桶跟杆秤往外走,季呦说:“我跟你一起去。
看他拎着水桶跟杆秤往外走,季呦说:“我跟你一起去。
”
方燚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推拒:“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
“我也要去。
”季呦坚持说。
方燚当然要由着她,两人下楼,把水桶挂在后座边上,边用脚去踢自行车支架,边说:“那好,一起去。
”
刚要出发,就被住一楼的赵大妈叫住。
赵大妈边嗑瓜子边凑过来看鱼,说:“方燚你去捞鱼啦,给你媳妇吃啊,你对你媳妇可真好。
”
本来想寒暄几句白拿几条,可方燚快快语地说:“刚从河里捞来的,一块钱一斤。
”
价钱都报出来了,赵大妈不好再提白拿,只能说:“看着挺新鲜,给我拿三条。
”
给王大妈称完鱼继续往大门口走,方燚很意外,他的衣服还没换呢,裤腿跟脚上鞋上都是泥,要搁以前,季呦嫌给她丢脸,绝对不肯跟他一起走,可现在,季呦很坦然地走在他身边,没嫌弃他,也不在乎旁人的眼光。
走到主路上,鱼立刻吸引了行人的注意,方燚吆喝:“刚捞来的鱼,一块钱一斤。
”
边吆喝边看在旁边安静站着的季呦,也不知道他这个小贩在季呦眼里是什么形象,不过季呦并未表现出嫌弃跟不耐烦。
现在物资还不够丰富,一桶鱼很快就被抢购一空,换成了一叠钞票。
方燚满意得很,说:“刚好用卖鱼的钱买肉吃,我们去买豆腐。
”
以后他绝对不能让媳妇跟着卖鱼,他要让媳妇过上富裕的日子。
季呦点头:“嗯。
”
两人又去副食店买豆腐,方燚实在想不到,感觉这时候的他们俩跟寻常夫妻没啥两样。
季呦一直陪着他,她很少有现在这样接地气的时候。
回来后,等了一会儿张桂兰才给大姨家送鱼回来,手里拎了一网兜核桃,大姨给的,说是给季呦补充营养。
“我把核桃拿水泡了,剥掉皮给你吃,这样跟吃湿核桃一样,没苦味儿。
”张桂兰说。
季呦心安理得地接受婆婆的服务,说:“多谢妈。
”
方燚把二十元零散钞票都拿给张桂兰,说:“妈,季呦每天都要吃肉补充营养,她吃瘦肉,不吃肥的。
”
张桂兰接过钱,嘴唇动了动想要说点什么,确实要给季呦吃点好的,不能总吃猪肉,鸡鸭鱼肉得换着来,都得一两块钱一斤。
像他们家这样的一般家庭,哪怕是孕妇,每天吃肉根本就吃不起。
方燚大概猜出了她老娘的想法,朝正拿毛巾擦手的季呦看了一眼,说:“我会额外给买肉钱。
”
张桂兰不想在季呦面前表现得太穷酸,说:“那是肯定的,要让季呦吃好,保证每天有肉。
”
大不了他们娘俩象征性地吃点,肉都留给季呦吃。
很快,灶房里飘出了浓郁的炸鱼的香味,张桂兰很心疼油,可季呦要吃,就要给她做。
挂了面糊,用油炸过的鱼再跟豆腐一起炖,又香又鲜。
以前总吃水煮蔬菜,没啥油水,这次的鱼足足做了一大盆,方燚拿着公筷翻翻捡捡,把鱼腹部的肉都挑给季呦,说:“你吃,刺少。
”
张桂兰笑眯眯地问:“季呦,味道咋样?”
季呦很捧场,说:“好吃。
”
“那咱们这几天就换着样儿吃鱼。
”张桂兰说。
对季呦来说,不孕吐可太好了,吃什么都香。
对季呦来说,不孕吐可太好了,吃什么都香。
——
他们家在吃着这几个月来最丰盛的一顿大餐,张玉兰家气压低到极致。
季呦两口子的工作那么好,可却都不珍惜,宁可白白扔了也不给他们,还搞得他们像是要白白占便宜一样,都是实在亲戚,这像话嘛。
尤其是没法把余子民的对象弄进电台,他这个对象可能就要吹了,余子民愁得要命。
工作的事儿还没解决,今天张玉兰居然又在大街上看到季呦两口子卖鱼,捞来那么多鱼吃不完宁可卖掉,居然不给他们家拿几条,甚至这两口子忙着称鱼,她在旁边矜持地等着,等着两口子热情地招呼她,挑几条最大的鱼给她,可他们压根就没看到她。
张玉兰特地往大姐家跑了一趟,这一去可不得了,大姐家有鱼,炖鱼的香味儿直往她鼻子里蹿。
“大姐,买这么多鱼呀?”张玉兰问。
大姐说:“桂兰给拿来的,说是方燚捞的鱼,鱼又大又肥,肯定也给你家拿了。
你看桂兰家有点好吃的,总惦记着咱们。
”
张余兰匆匆跑回家,可还是没看到鱼的影子。
张桂兰给大姐拿了鱼,偏偏不给她家拿!这不是区别对待嘛。
鱼成了压垮张玉兰的最后一根稻草。
张玉兰气不顺,声音扭曲变形:“那么多鱼,全都给卖了!凭啥只给我大姐家拿鱼,不给咱们家拿,她们两家吃鱼,咱们家吃咸菜,我哪儿吃的下去啊,那不是故意气我嘛,不行,我得去找张桂兰说说这事儿。
”
她对象阻拦她:“不就是几条鱼嘛,咱家买不起?别去找啦。
”
张玉兰气得像河豚:“那是几条鱼的事儿嘛,俩人的工作也不愿意给咱们家。
”
余子民也不想让她妈去,说:“妈,鱼是小事儿,播音员那工作才是大事儿呢。
我表嫂不会想在电台一直干下去了吧,她不让位,我对象咋进电台。
”
张玉兰急得跳脚:“我看他们就是看不得咱们家好,我就不信方燚两口子日子过得下去,说不定过些天季呦又要回滨江市。
”
余子民很能隐忍,说:“妈,咱们不能跟他们家闹僵了,说不定季呦要回滨江市,咱们还得把她的工作给弄过来。
”
本来对张桂兰,张玉兰有极大的优越感。
当年张玉兰嫁给大城市来的技术员,着实让她羡慕了几年,可是两口子生不出孩子,只能过继,二姐夫又死得早,方燚长大了总能过好日子了吧,可三线厂关闭,张玉兰又下岗了。
后来娶个大城市来的有文化的漂亮儿媳,又让她羡慕够呛,谁知道这个儿媳妇是个搅家精。
二姐过得不如意,张玉兰能没优越感嘛。
可是现在她家又不给工作,又不给鱼,儿媳妇好像也消停了,让张玉兰的优越感消失得快差不多了。
张玉兰气哼哼地说:“他们家连条鱼都舍不得给,咱们还得讨好他们家,这不是气人嘛,我憋屈得慌。
”
她现在非常矛盾,既盼着季呦回滨江市,好把她的工作搞到手,又盼着季呦继续当搅家精,把二姐家搞得鸡飞狗跳。
可是,这两种情形,她注定都看不到。
她只能看到二姐家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
季芸豆没想到老山参那么难找,一是根本就没有,二是价格贵到离谱。
她现在跟邹文韬一样魔怔,满脑子都是人参。
“你不要再给季呦写信,别催她把人参拿过来,我一定给你找到老山参。
”季芸豆磨着后槽牙信誓旦旦地说。
一想到邹文韬频频跟季呦联系,藕断丝连的,她就难过。
季芸豆是个不肯服输的女人,她绝对不承认自己的办事能力比季呦差,季呦能找到老山参,她也能。
她到处寻访打听,发动所有人脉,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联系到一人手里收藏两棵百年人参,一开口就是八千块钱。
讲了很久的价,对方才愿意以六千块钱的价格割爱。
季芸豆兴高采烈地说:“上哪找三百年人参去,百年人参已经够稀有了,这两棵人参品相稍微差了点,可一般人看不出来,要不怎么也得好几万,没准要十几万呢,再说,是乡下亲戚送给收藏人的,他也不知道多少钱,总之我们捡了漏。
”
“六千块?这么贵?”邹文韬问,这可是笔巨款。
他脱口而出:“我当时问季呦两棵三百年人参多少钱,季呦说不要提钱,原来季呦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我想不到季呦对我这么好。
”
”
季芸豆的脸登时拉得比鞋拔子还长,邹文韬这是啥意思,她费劲找到人参难道还要自己花巨款买下来送他?
季呦愿意把那么贵重的东西无偿给邹文韬才怪,她气哼哼地说:“季呦骗你,她根本就没有人参。
”
邹文韬反驳道:“你一直在说季呦的坏话。
”
季芸豆听傻了:“……”
不管怎样,两人还是要放下争议,东拼西凑筹钱把人参买下来,等人参送到上级手中,邹文韬终于有了笑脸。
“李处可高兴坏了,别人都办不了的事儿只有我能办成,这次职位变动我肯定没问题。
”邹文韬满面春风地说。
季芸豆成就感爆棚,得意洋洋地说:“是我办成的,你现在相信我的办事能力不比季呦差了吧,季呦能办成的事儿我都可以,文韬,我就是你的贤内助,你一定能如愿以偿当上科长。
”
比方燚那个穷小子强多了。
邹文韬这次没吝惜赞美,说:“好吧,你的办事能力比季呦强,总行了吧。
”
季芸豆就像喝了蜂蜜水,美滋滋的。
成功送出人参,志得意满地等待被提拔,二人的关系空前的密切火热。
季芸豆对未来充满期待,过不了多久,邹文韬就会被提拔。
季呦嫁个穷小子在小城市呆着吧,她的男人在仕途上平步青云,她一定比季呦过得好。
她趁机哄着邹文韬去领了结婚证,等到邹文韬升职就办盛大婚礼,感觉自己就快走上人生巅峰。
可是没过两天,两人的美梦破灭。
邹文韬当不上科长,她也当不上科长夫人。
第27章爆更2
处长把邹文韬叫到办公室,把两棵用精美木质礼盒装着的人参原样奉还,板着脸说:“小邹,人参你拿回去,咱们单位一定要杜绝送礼的不正之风。
”
邹文韬人都傻了,处长收到人参时明明挺高兴的,怎么才过两天,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仅不收礼,还批评他搞不正之风?
他脸色煞白,忙说:“处长,您老父亲不是需要人参嘛,刚好我亲戚手里有两棵,放在他手里也没用,这不是送礼。
”
处长态度拒人千里之外,恨不得马上跟他划清界限,直接让他拿着人参快走,以后再搞不正之风绝对会公事公办。
邹文韬用颤抖的手捧起人参盒子,额头出了一层冷汗。
他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找人鉴定这两棵人参,才知道这是用桔梗冒充的假参。
假参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俩人头顶炸开。
他居然给处长送了两棵假参,说是百年人参?难怪处长一副对送礼深恶痛绝要把自己择干净的态度?
他们被人给骗了。
还指望着借住这两棵人参升职呢,这下弄巧成拙,科长的位子彻底泡汤了。
毫无疑问,他的竞争对手会顺利上位。
处长以后肯定会给他穿小鞋,以后他就别指望着升职了。
巨大的落差让他寝食难安。
他指责季芸豆:“都是你找来的假人参,被人骗了六千块钱不说,还拿假人参送礼,这下我在单位能混下去就不错了,哪儿还有升职的机会,都是你害得。
有些女人克夫,你不会就是克夫的女人吧。
”
季芸豆本来满是内疚,可邹文韬不仅不安慰她,还指责她,把责任都推到她身上,这让她又委屈难过,又生气,说:“可是人参是咱们俩一起买来的,你不能都怪到我头上吧。
”
邹文韬的大脑一片混乱,说:“你到底是不是想用两棵假参骗我跟你结婚?当初是你骗我跟你私奔。
”
季芸豆愕然,声音扭曲撕裂:“你到现在是不是还想着季呦!她比我漂亮,比我学历好,什么都比我强是吧。
”
邹文韬满是愤慨:“我只知道季呦不会拿假人参糊弄我,也不会把我的工作搞砸,你真是个扫把星。
”
季芸豆更加委屈:“明明是你自己没能力,凭啥都赖到我头上。
”
”
邹文韬的自尊心跟自信心受到了严重打击,急赤白脸地质问:“你说什么?你说我没能力?你是说方燚有能力?你不会后悔没嫁给方燚吧。
”
这对小夫妻刚领证就吵得不可开交,这以后的日子还不得一地鸡毛。
远在临城,方燚边给媳妇洗脚边打了个大喷嚏,能力不能力的先放一边,给媳妇洗脚要紧。
“不能洗太长时间,就这样吧。
”他说。
粗粝的大手拈起季呦粉白的脚,低头,很自然地闻了一下,说:“很香。
”
季呦眉眼低垂:“……”
把季呦的脚擦干,又把自己的手洗干净,长臂一伸,轻松托起季呦,把她在床上躺平放好,拉高被子,站直身体说:“早点睡。
”
季呦调整到舒适的姿势,说:“你也早点休息。
”
方燚点头,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关了灯,去外屋看书。
——
对神医跟黑诊所曝光的路子走不通,季呦不钻牛角尖,她换了条路。
这天上午忙完工作,她直接上四楼,去找主管内容的高副台长,高副台长就是每天给播音稿签字的那位。
因为要跨部门行动,她做的是别的部门的工作,她没有别人可以找,只能去找副台长,只有得到台领导的支持,她的行动才名正顺。
站在高副台长办公室门口,季呦把资料又检查了一遍,敲门:“高台长,我是播音员季呦。
”
“进。
”门里面传来声音。
季呦推门进入,她知道高副台长忙得很,便把资料递过去,直接说明来意:“高台长,我最近看听众来信,整理出了一份听众线索汇编,您看能不能让我跟群工部的同事一起,把这份资料送到主管单位跟相关部门。
”
编制舆情简报提交给上级主管跟相关部门本来就是电台的职能之一,只是这不是季呦这个播音员的工作,季呦干的是别的部门的活儿,当然得找副台长寻求支持。
资料已经掀开放到高副台长眼皮子底下,他不看也得看,再说季呦是台里的年轻骨干,他便多了两分重视。
视线刚落在资料上,他的视线便被“神医”“黑诊所”等内容吸引。
高副台长边迅速翻阅边问:“这是你自己整理的?”
季呦赶紧渲染这事儿的重要性,说:“不少听众来信都提到这位神医跟黑诊所,这是重大社会问题,宣传部肯定需要掌握这份不容忽视的舆情跟潜在风险,我觉得这件事重大,只能来找您。
”
很少有听众线索汇编让高副台长这么感兴趣,一边浏览,他的眉心皱了起来,点头:“季呦,你很有新闻敏锐性,这确实是件不容忽视的舆情,应该向上级汇报,可是你确定这些内容属实?”
他很欣赏季呦,上的是早班,又有五六个月的身孕,还能分出精力整理这么一份翔实的有理有据的资料。
他之前听职工说季呦傲慢、不合群,可她明明对工作认真,对群众来信重视,有媒体人的担当,又怎么会傲慢,又怎么会不合群。
高副台长现在对季呦刮目相看。
季呦回答:“神医没有行医资格,黑诊所证照不全,另外我跟部分听众核实过,非法行医骗钱行为确实存在。
高台长,这是违法犯罪,我们把资料递交上去,公安、卫生局等部门应该会介入调查。
”
在九十年代,普通百姓很容易被神医这样的能人异士忽悠,就群众来信中的那个前局长不是也被骗了嘛。
好在高副台长有文化,有见识,他认为这个神医就是个江湖骗子,要么就是个精神分裂患者。
面对这么重要且有风险存在的舆情,高台长当然不会捂着,肯定要尽快向上汇报。
他很痛快地给这份资料签字盖章,并说:“季呦,作为播音员,你能主动收集舆论线索,并发现这么重要的舆情,你做得很好。
”
看到那份资料上盖上鲜艳的红章,季呦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
以前她匿名给各部门写举报信,那是她的个人行为,信件石沉大海毫无水花,现在资料盖章,已经变成工作行为。
她不是一个人在行动,她的身后,有电台的支持。
“我想跟群工部的同事一起,往宣传部跟广播电视局跑一趟,把这份资料送过去,对方可能会重视一些。
”季呦说。
如果不是重大舆情,根本就没必要专门跑一趟。
高副台长痛快应允:“行,那你们就跑一趟,我给群工部打个电话。
”
”
季呦就坐在办公桌对面等着,高副台长很快叫来了群工部的小张,说:“你们俩尽快把这份舆情汇编送到宣传部跟广电局去。
”
小张知道是重要资料,连连点头:“好的。
”
季呦趁热打铁,赶紧给高副台长戴个高帽,说:“我们俩只是小喽啰,送个资料而已,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还要这俩部门把资料转交给公安、工商、卫生局等,这需要高台长您这样英明的领导推一把,您才有能力推动这个重大社会问题的解决,这个社会需要您这样有正义感有社会责任感的有识之士。
”
年轻骨干拍马屁的话听得高副台长特别受用,不过他不表现出来,依旧板着脸,高深莫测地点头:“把资料先送过去,再等上级指示。
”
从办公室出来,季呦跟小张商量:“上午已经来不及了,咱们到了也是午休时间找不到人,下午再去。
”
占用了她的休息时间,不过没有关系。
小张点头:“那咱们一点半出发。
”
季呦说:“好。
”
吃过午饭,季呦跟小张汇合,俩人坐公共汽车往俩部门跑了一趟。
季呦问宣传部的对接人:“资料能递交给公安、工商等部门吧。
”
对接人说:“肯定要走流程,你们台里会得到消息。
”
送完资料,季呦觉得浑身轻快,她相信她的这份舆情汇编一定能得到重视,相关部门会行动,神医一定会被抓,黑诊所一定会被端掉。
回到家,季呦心情好得很,错过了午觉时间,她就看书听广播,然后在楼下溜达,张桂兰一回来,就看到眉眼带笑的季呦。
等方燚下班,张桂兰马上拽住他小声说:“你看看你媳妇,谁惹她高兴了,我看她那嘴角快扯到耳朵根了,她一高兴我怎么就觉得没啥好事儿呢。
”
方燚说:“妈,别大惊小怪的。
”
进了门,方燚马上大步迈向季呦,她神采飞扬的脸立刻映入眼帘。
“季呦,有什么高兴的事儿,说来听听。
”方燚问。
季呦微微扬起下巴,笑盈盈地说:“我看见你就高兴。
”
方燚眼眸黝黑,专注地看她:“……”
他凑近一些,声音低沉,气息洒在她的额角:“你别勾搭我,我不禁勾搭。
”
季呦后退一步,偏头看他那立体的侧脸轮廓,眉心微微拧起:“……”
可不能给他阳光,给他点阳光他就灿烂。
“你去给我倒杯温水,再去洗澡。
”季呦说。
方燚痛快答应:“好。
”
他拿着毛巾、脸盆,干净的衣裳,边往外走边回头朝季呦看:“我洗了澡有奖励吗?”
季呦:“……没有!”
——
不只有黄俊杰一个老板来找方燚过去上班,可明显,方燚最看好这家工厂,他有自己的考虑,这家农机厂规模不大不小,他设计的那些农机都能够生产,现在农机厂发展遇到难题,他一去就能解决,工厂发展好了,他的技术就能转化为收益。
在农机站,他大部分工作是做修理,就是季呦口中的修理工,他需要农机厂做技术变现的平台。
另外,黄俊杰本身很有诚意,愿意听他的建议,他会有很大的施展空间。
黄俊杰第二次来,没带肉类,带了些水果糕点,一进门把拿来的东西放到桌上,黄俊杰就给方燚递烟,方燚摆手:“我媳妇闻不了烟味儿,我早就戒烟了,我们家不能吸烟。
”
方燚说得这么直白,搞得黄俊杰只能讪讪地把烟又塞回口袋,笑着掩饰尴尬:“你跟你媳妇感情可真好,不像我跟我媳妇老夫老妻的,就是搭伙过日子。
”
”
在黄俊杰来第四次时,双方已经谈到工资待遇问题。
两人在外屋谈判,季呦就在里屋听着。
工资很快达成一致,每个月八百元,光有这么多工资肯定请不动方燚这个农机技术大佬,黄俊杰还说要给股份。
“你技术入股,给你算百分之二十,这已经是我们厂的最大诚意,你会是第二大股东,你去哪家厂都不可能给你这么多股份,你以后就是方总,方老板。
”黄俊杰诚恳地说。
每个月八百块钱工资,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抛出这样优厚的条件,黄俊杰志得意满地等着方燚点头。
方燚正在沉浸式地整理桌上厚厚的一大摞图纸,留出了足够的静默时间,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黄总确实很有诚意,可我没必要当什么总,当什么老板,我就是个搞技术的,算不了复杂的帐,再说我也不图你的工厂,我就是想搞农机研发,保证咱们厂的产品比任何厂的产品都有明显优势,所以我并不想要工厂的股份……”
黄老板已经被方燚带着思路走,急迫地询问:“那你的想法是啥?”
方燚干脆利落地开口:“由我主导改进的库存机跟我研发的新机器都给我销售额提成,提三分之三到百分之五,这样农机卖得多,你赚得多,我拿的提成也多,咱们的目标跟利益一致。
”
在方燚看来,拿提成有各种好处,技术变现快、风险低,万一在工厂的经营发展上出现分歧,能更干脆利落的脱身。
里屋,听方燚说不要股份还是要提成,季呦对方燚放心了,毕竟上一世滨江市首富,他不仅懂技术,还有头脑。
去私人厂上班,无论从哪个角度分析,拿提成都比拿股份更好。
以前季呦认为方燚寡木讷,那只是她的误解,能成为首富的人,脑子绝对比一般人更好用。
黄俊杰的大脑在迅速思考,工厂做得那么大,他当然有商人的精明老辣,当然不会一口答应,他端着水杯低头喝茶,边在大脑中迅速计算。
他先是攒起笑脸,哈哈两声,开口:“方技术员比我想象得脑子更好使,算下来,那提成比股份收益更高。
”
方燚沉声开口:“收益更高那倒未必,还是得看农机的销售情况,销量不好我也拿不到提成。
我首先考虑的不是自己拿更多的钱,还是卖出更多的农机,我对未来的新机器有足够的信心,才会提出这种收益分配方式,这是我最大的诚意。
”
黄俊杰坚信方燚是对他们厂最有利的农机技术人才,比工程师都强,请方燚进厂,就是请了个财神爷。
他倒是想压价,可是方燚把话说到这份上,他也不好讨价还价,哈哈笑着说:“那好,我就当咱们厂请了个财神爷,咱们再聊下具体的。
”
他们又聊了提成的细节跟先后推出哪些农机,等送走黄俊杰,方燚先去澡堂洗了个澡,带着满身清爽的水汽进屋找季呦。
季呦正坐在床头翻书,她把书合上,瞧了方燚一眼,说:“想不到你还会谈判,谈得很好。
”
方燚站在衣柜边,边翻找睡衣边扭头看向季呦,灯光映亮季呦额角绒毛的边缘,她的脸上有明亮的神采。
方燚很意外,难道季呦在鼓励他?
他沉声问:“真的?”
季呦肯定点头:“你放开手脚,你有技术实力,有头脑,肯定能闯出一片天地。
”
方燚抓着睡衣的手突然暂停,这话是季呦能说出来的?别人家的贤惠媳妇才能说这种话吧,他在季呦眼中真的如此,不只是个维修工吗?
季呦为什么愿意鼓励他,难道这是踏实过日子的信号?
他迟疑着问:“你真这样想?”
季呦比方燚自己更相信他,肯定点头:“当然。
”
只是随口说的几句简单的话,方燚就被鼓励到。
季哟从不虚伪,也懒得客套,她所说的必定出自她的真心。
方燚感觉整个世界都亮堂起来,他的内心充盈,充满了干劲儿跟斗志。
他不动声色地欢呼雀跃,温声回答:“嗯,一定可以。
”
这个时候的方燚对未来要挣多少钱并没有多大的野心,他只想有足够的钱买房子,还能掏钱不眨眼地给季呦买擦脸油,季呦用的擦脸油是进口的,贵得离谱,她那一百七十块钱的工资买两瓶擦脸油就没了。
方燚换了睡衣,拿了本书,带着满身的香皂味也坐到床上,跟季呦并排。
即便是坐下来,他接近一米九的身高相对季呦仍有压倒性优势。
强大的男性荷尔蒙气息压制住香皂味儿,将季呦裹挟,季呦突然觉得有点好闻,不过她抗议说:“你不是在外屋看书吗?”
方燚低头翻书,留给季呦的是俊朗立体的侧脸线条,他理直气壮地说:“你不是也在看书嘛,又没睡觉,我没打扰你吧。
”
季呦抿了抿唇,本来粉润的嘴唇红成一片:“……”
看吧,只要给方燚点好脸色,他就使劲往她跟前凑。
——
——
因为拿假人参送礼的事儿,几个家庭乱成一团。
邹文韬的老娘指责季芸豆,说:“拿假人参哄着文韬结婚,还把他的前途给搞没了,刚进门就给我家惹事,跟扫把星一样。
”
邹文韬也把责任都推到季芸豆身上,说:“为了跟我结婚,你居然弄假人参?”
季芸豆特别委屈,如愿嫁给邹文韬没高兴上两天,就搞得鸡飞狗跳。
她满脸涨红,回嘴道:“是文韬跟我一起买的人参,总不能都赖我头上吧。
”
她还试图把火力转向季呦,说:“季呦糊弄文韬说有人参,搞得我们方寸大乱,才买假人参,季呦在骗我们。
”
邹文韬老娘火气非常大,一开口就是讽刺:“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蠢,季呦不会犯蠢,她那么聪明,肯定不会去买假人参,你说说你哪点比得上季呦!
我们本来认的是季呦。
你哪哪都不行,就会哄着文韬私奔,要不是你,文韬的前途也不至于没了,我们家怎么娶了个这样的儿媳妇。
”
季芸豆的老娘护女心切,说:“老季,你不管管季呦吗,是她先糊弄说有人参,芸豆被季呦给耍了,文韬当不成科长,都是季呦害的。
”
季父难得维护季呦,说:“芸豆跟文韬私奔,她丢了脸,不得不去临城,她远在临城,你们赖她害得文韬当不上科长,这合理吗?想要送礼升官本来就不应该,不要强行把责任加到季呦身上。
”
季母惊得合不拢嘴,结结巴巴地说:“老,老季,你说啥呢,芸豆跟文韬情投意合,私奔是反抗封建包办婚姻,他们精神可嘉,值得鼓励。
季呦心理再不平衡,也不能拿文韬的前途开玩笑吧。
”
季芸豆更是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本来她是家里最受宠的孩子,就因为季呦去了临城,好像是被她排挤走的,好像季呦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季父对她的态度大不如前。
其实季父也不是什么好人,他一直都偏宠季芸豆这个继女,季芸豆的亲娘苛待继女,他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不过季呦被无端指责,他少许良心发现而已。
季父义正辞地说:“假人参是芸豆跟文韬一起买的,送礼也是他们送的,跟季呦毫无关系,你们不要给她扣帽子,倒是芸豆跟文韬,应该反思送礼这种投机取巧的行为,要不是想走后门,又怎么会自毁前程。
”
季芸豆母女都听傻了,明明是季哟坑了他们,可季父却突然维护季呦。
除了她老娘,所有人都指责她,婆婆说她是丧门星,丈夫推卸责任,季芸豆难过得要命,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
晚上,季呦看信,看到一半,激动地招呼方燚:“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
是季呦的姐姐给她写的信,按照季呦对亲戚的分类,亲姐还有她闺女都是好人。
方燚的心提了起来,看来是邹文韬的好消息,季呦至于高兴成这样?
他不感兴趣,声音很淡:“哦。
”
季呦漂亮的眼睛流光溢彩,脸上也有动人的神采,把信递过来:“笑死了,你看看。
”
方燚不想看信,可还是把信接过来,听季呦声音含笑:“我没想到我就开了个头,他们就干蠢事,季芸豆跟邹文韬买了两棵人参送礼,结果这人参是假的,被领导识破,人参退了回来,邹文韬还想凭着送礼当科长,这下科长的位子泡汤了,别说我作,这俩人更能作好吧。
”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方燚提到嗓子眼的心脏又复归原位,把信匆匆读了一遍,又抬头凝神看季呦,只见她神采飞扬,眉眼含笑,他很迷惑,看不懂她的神情。
“邹文韬当不成科长了?”方燚问。
季呦肯定点头:“嗯,我没想到这两人这么蠢,他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蠢材,赶紧锁死。
”
季呦平日里随心所欲,可她三观端正,冷哼:“想不到邹文韬是送礼走后门的人,真是活该啊。
”
想要靠送礼提拔升职,人品就有问题,多亏他私奔了,要不她就会嫁给这种品德低下的人。
再说,在订婚仪式上跟人私奔,那时候就能看出这人人品堪忧。
只说,季呦也看不上这么蠢的人。
季呦应该感谢他不娶之恩。
方燚修长的手指交握,视线落在季呦姣好的脸上,凝神思索,季呦看上去为什么这么高兴?
他的印象中,季呦从来没这么高兴过。
他的印象中,季呦从来没这么高兴过。
因为戏耍了这两个人?
还是因为跟邹文韬建立了联系?
要是季呦真的喜欢邹文韬,他当不成科长,季呦不会高兴成这样吧。
或者她是因爱生恨?
方燚手撑着下巴,看向季呦:“以后还接着戏弄他们俩吗?”
季呦眼角眉梢都是笑,说:“当然,可是这次的事情搞大了,轻轻松松他们俩就吃了大亏,我想象力有限,想不出别的耍弄这俩人的方法,你帮我想想。
”
方燚沉声开口:“别管别人,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不行吗?”
在他看来,季呦是念念不忘,放不下,才想办法跟那人建立联系。
季呦坚决反驳:“不行。
”
她上辈子多活了二十年,阅历、心态都跟她年轻的时候不同,对这对私奔,过的又不怎么样的男女早就释怀,可现在,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他们耍的团团转,何乐而不为呢。
方燚把信递过来,说:“你高兴就好。
”
季呦瞥了他一眼,说:“你不高兴吗,方四火。
”
方燚说:“你高兴我就高兴。
”
他说的是实话。
撕下一张稿纸,季呦刷刷地在纸上写字,简直是文思泉涌,妙笔生花,方燚问:“你又在给邹文韬写信?写的是什么?”
季呦笔走龙蛇,写得飞快,头也不抬地说::“当然是写当科员也挺好的,当科长不是人生唯一的出路,当一辈子科员也可以有丰富多彩的人生,还有提醒他以后送礼可别送假货,一定要送真的。
”
方燚很沉的眼眸更加黯淡,极力用平淡的语气掩饰惆怅,说:“你对他真是善解人意,很会安慰人。
”
啥时候季呦能对他这么好。
季呦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觉得他的失落莫名其妙,另外理解能力明显有点问题,不搭理他,继续埋头写信,把信快速写完装进信封,明天投进邮筒。
季呦很快上床睡觉,有假人参这个大乐子,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
邹文韬收到季呦的信,他的心脏提了起来,居然有点不敢看。
他在期待什么,期待季呦安慰他?
迟疑半晌扔打开信封,只匆匆扫了一眼,脸就黑的跟墨汁一样。
每一句话明着都是安慰,可实际上句句都是讽刺,季呦可真是把暗讽那一套玩得明明白白。
他是丢了科长位子,还丢了大脸,本来已经很萎靡,可没人像季呦这样幸灾乐祸地讽刺他,让他遭受暴击。
如闪电照亮夜空,他想起季呦之前的信应该都是反讽!
她一直在戏弄他?
知道他失败,知道他遭受重大打击,季呦一定笑得花枝乱颤吧。
邹文韬攥起拳头敲敲脑壳,突然觉得自己很蠢,被季呦糊弄得团团转都没发觉。
而他老娘看了信,满是遗憾地说:“你看季呦对你多好,写这么一大篇话安慰你,你说你当初跟季芸豆私奔干啥?季芸豆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哪儿比得上季呦一星半点儿。
”
邹文韬来了个大无语,他老娘这智商也有点问题吧。
——
周日,季呦要去产检,夫妻俩没有异议,他们要去第一人民医院。
住在市中心的好处就是去哪儿都不远,去人民医院也就两站地,夫妻俩决定走着去。
季呦之前没产检过,只是开始孕吐后去了趟医院确认怀孕。
她本来想九零年有产检意识的人不多,可是也许她低估了这个时代的文明程度,来产检的孕妇可真不少,也有可能是这是临城最好的医院,大家扎堆儿来这儿。
等待的那块区域不大,设的座椅并不多,有不少孕妇站着。
来陪媳妇产检的男人不多,偏偏有人没眼力见,偏偏要陪着媳妇坐在座位上,搞得孕妇们没位子坐。
季呦面前有三十多人在等待。
方燚看向人群,说:“原来人这么多。
”
”
季呦经历过后世热门医院的拥挤,觉得还能接受:“不算多,等一会儿就该到了。
”
不过这地方人多,空气也不好,有些孕妇等得很焦躁。
方燚觉得等待时间太长,瞄准一位男士,走过去弯腰礼貌询问:“哥们,能给我媳妇让个座吗?”
那位男士如梦初醒,才发现孕妇都站着,他悠闲地坐着,忙站起身来说:“你们坐吧。
”
“多谢。
”方燚说。
他赶紧招呼季呦去坐,把季呦安顿好,他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不太好在这狭窄的地方杵着,便指了指墙边,说:“我去那儿站着,有事儿叫我。
”
季呦点头:“好,去吧。
”
方燚站在墙边,视线都没离开过季呦,看她安静坐着,头微微低垂,再次感慨女人生孩子真不容易,受各种罪不说,来产检还要排长队。
他听到旁边几个人的聊天,抱怨今儿来的人太多,队太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