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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5

第31章一更+二更

季呦并不一定要播早间新闻,其实她更想主持节目,跟播音员相比,她更想当广播主持人。

抛去理想不谈,只谈现实,她现在五点起床有点吃力,困,精力不济,不上早班,上白班的话她会轻松得多。

倒不是不可以坚持到生产,只是休产假期间总要让别人顶班,薛晓晨对早间新闻播音员的位置虎视眈眈呢。

赵晓静眼睛一亮,随之连连推辞:“早间新闻多重要啊,我怕我播不好。

季呦笑道:“把咱们组的人都过一遍,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我去跟组长说,推荐你接手。

赵晓静绝对想不到季呦想要推荐她,有点激动,又很感动,说:“多谢你愿意推荐我,等你休完产假回来,我就把早间新闻还给你。

季呦说:“不用你把早间新闻还给我,我就做你那个读书节目,我觉得挺好的。

赵晓静连忙说:“季呦,不行,你是咱们台的骨干,不可能只做读书节目,这节目一点都不重要,你还是要播早间新闻。

眼看走到岔路口,季呦站定,说:“你就不用管我了,我下午就跟组长说。

赵晓静抿了抿唇,说:“组长不可能同意我播早间新闻。

季呦说:“跟我说话不用藏着掖着,你是说薛晓晨会接手早间新闻?”

赵晓静点头:“她一直都想播早间新闻,她在广电局有亲戚,可能通过广电局给电台下命令。

季呦笑道:“她的能力大家都清楚,台里不会做这种决定吧,反正我先去跟组长推荐你。

季呦真的不想把早间新闻这个节目叫给薛晓晨,上一世薛晓晨接手,出了次播音事故,翻新闻稿的时候,她没有捻开,两页连在一起,又读了一行多,她才发现,赶紧翻到上一页重读。

在季呦看来,这是重大低级失误。

很重要的早间新闻怎么可能交给这样的人!

她要极力避免薛晓晨接手。

赵晓静最佩服的播音员就是季呦,她觉得季呦播得最好,能力最强,季呦愿意推荐她,这是对她的肯定,让她受宠若惊。

而且她觉得季呦是个正直的人,明明知道薛晓晨上面有人,也不愿意让能力差的人接手。

她只能表态:“我一定向你看齐,严格要求自己,绝不能出现失误。

次日上午,季呦还是先播音,再去录音,快到十一点才回到办公室,刚好在楼道里碰到何组长,不太好在办公室里说,于是季呦把何组长叫到会议室。

也用不着拐弯抹角,季呦直接说:“组长,我以后总要休产假,想把早间新闻提前交给别的同事,我推荐赵晓静,她能够胜任,你看她咋样?”

既然推荐,季呦有充足的推荐理由,说了一大通,以她上一世作为财经媒体人锻炼出来的口才,是个人都能被说服,认为除了赵晓静,没更合适的人。

播音组长也同样被说服。

早晚得安排接替季呦的人选,既然季呦主动提出,她想了想,说:“播早间新闻要起大早,最好安排年轻的播音员,赵晓静不错,我考虑一下,这种变动还得跟台里申请,等你休完产假接着播早间新闻。

季呦说:“我做读书那个节目就行,我想我可以把这个节目做好。

等她休完产假,很大的精力势必被养崽牵扯,还是上白班,正常作息更好。

季呦只能推荐,台里要执意让薛晓晨播音,那就只能看她捅娄子,看热闹呗。

果然不出所料,得知台里有意让赵晓静接手早间新闻,薛晓晨立刻毛遂自荐,说她想接手,当然肯定要把她大舅搬出来,要不谁理会她啊。

台里很慎重,让两人试播,不出意外,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赵晓静更好。

“薛晓晨,你还得多练练,提高播音水平,失误率是一方面,气息,语速等各方面你都得练。

”何组长说。

薛晓晨可不服气,比不过季呦也就罢了,她还能比不过赵晓静!

“我肯定比赵晓静强。

”薛晓晨说。

“可是这是大家投票的结果。

”何组长说。

”何组长说。

薛晓晨太失望了,从季呦怀孕起,她就惦记早间新闻,季呦临近生产,她摩拳擦掌志在必得,势必要将早间新闻拿到手中。

可谁知道半路杀出个赵晓静,毫无背景,工人家庭出身,居然大家都支持她。

——

季呦接手了下午两点钟的读书节目,不重要的时间段,非常一般的节目,原本这个节目就是字面意思,念书,节目做起来简单,吸引到的听众也不多。

以季呦的专业素质,不允许自己在节目中机械的念书,当然,长篇小说连读是另外一回事,做得好的话会很受欢迎,可季呦不想对节目大动,但要有所改变。

她要做编导的工作,撰写策划案,每周六期节目,季呦打算四期用来推荐一本图书,后两期用来推荐散文跟诗歌。

她要作为图书的推荐人,对书进行大致介绍,深度分析肯定要有,但一是准备的时间短,而是她在短时间内没法找外援,比如找中文教授、高中语文老师约稿,再说她能力有限,做不了太深入的分析,因为书籍要以介绍、推荐为主。

至于推荐什么书无关她自己的喜好,最好是找到书籍的解读与分析,整合成节目的文稿,另外还要参考之前的节目都推荐了哪些书目。

这几天季呦总往市图书馆跑,寻找合适的推荐书目,好在图书馆离得近,也就两站地,步行可以往返。

她做的第一期节目要让人耳目一新,改变之前的沉闷与无趣。

那么推荐的第一本书就非常重要,经过迅速思索,她已经有了几本备选,比如月亮与六便士、变形记、命若琴弦、呼兰河传等等。

季呦从图书馆借回了一大摞书,晚上还在阅读。

晚上,夫妻俩挤在小桌上,季呦看书,方燚画图,各忙各的。

暖光洒落,季呦眉眼低垂,额角细小的绒毛被镀上一层光晕,她安静得很,方燚凝神看了她很久,都未抬头。

“这么多书都要看?”方燚开口。

季呦点头:“嗯,书到用时方恨少。

方燚很心疼这个孕妇,说:“你已经很有文化了,现在的工作比以前还忙,可别累着。

要不是怀孕影响工作,季呦仍然在播早间新闻,也不至于这么忙。

季呦抬头,刚好对上他关切的眉眼,特意让语气听上去轻松:“我的产假是四十五天,另外肯定还要多录几期,我要把这期间的读书节目录好。

时间就紧张了点,要不是我要休产假,时间很宽裕。

方燚询问:“交给别人做不行吗?”

季呦边翻书边说:“我可不愿意因为休产假,别人不得不接手这个工作,反正是录播,提前录好就行啦。

方燚觉得热爱播音员这个工作是季呦的一大优点,对待工作,她可是从不含糊,又问:“你很喜欢这个节目吧。

季呦把嘴角扬得老高,神色中带了几分狡黠,让她的双眸看起来格外明亮,她说:“一般吧,其实我更想做别的节目,不过我现在可不想做喜欢的节目,因为在我休产假是可能会被别人抢走,要抢救抢这个读书节目吧。

方燚十指交握,撑着下巴,反复思量季呦的话,难道是季呦预备着别人把这个节目抢走,等她复工,她再做别的?

她又问:“那直接让别人拿走,让她去做这个读书节目不就行了,你也不用提前录音。

季呦正色道:“那可不行,不管她抢不抢,我都要把我的工作做好,还是要提前录音。

方燚大致了解了季呦的想法,对她更加佩服,季呦的任性、骄矜只是她的表象,或者说是她受了打击之后的自我保护,对她了解越多,越能发现她的优点。

方燚真心实意的祝福她,说:“你以后一定能做喜欢的节目。

季呦莞尔一笑,脸上有生动的神采:“肯定有机会。

她最希望做的其实是听众来信点歌节目,既轻松,又能吸引听众,可她不会在她休产假之前提出,因为怕被别人抢走,要抢就抢读书节目好了。

——

方燚加盟农机厂,初步实现了黄俊杰的预期,两千台库存的碾米机经过方燚的改进,真按方燚说的,砂辊、胶阻刀、进出口闸板、风量全都进行了调节改进,出米率大幅提高、碎米率、米中含糠量显著降低,跟市场上的同类产品相比有显著的优势,自然两千台碾米机很快销售一空。

这些碾米机库存了两年,已经成了黄俊杰的心病,又占地方又压资金,果然请对了技术能手,心腹大患顺利得到解决。

另外新款碾米机也已经试制成功,构造更简单,更耐用,成本低,售价也能比同类产品低。

接下来工厂就要生产新款碾米机,预计上市后一定能碾压同类产品,销售会非常好。

黄俊杰坚信自己请对了人,请来了方燚这个技术专家跟财神爷。

这天工厂敲锣打鼓,庆祝库存清理完毕还有新机器试制成功,食堂杀了两头猪,又是做红烧肉又是炖排骨,庆祝初步胜利。

就连之前对方燚的能力持保留态度的工程师也无话可说,不得不佩服方燚的技术跟水平,在绝对的实力跟超强天分面前,职称不值一提。

“方副厂长,我们要乘胜追击,争取一举攻下碾米机市场。

“方副厂长,我们要乘胜追击,争取一举攻下碾米机市场。

”黄俊杰春风得意地说。

整座工厂都喜气洋洋,所有人都很振奋,最冷静的就是方燚,他满脑子考虑得只有新产品,淡声说:“好。

他到私人工厂上班的目的就是实现技术变现,现在看来进行得非常顺利,就等着拿提成。

离宽敞的大房子近了一步。

——

傍晚回到家,方燚跟季呦商量:“黄俊杰两口子想带孩子来咱们家做客,他又从内蒙买了羊,想给咱们家拿半只,说是给你这个孕妇吃,我推了两次,不太好一直拒绝。

季呦痛快地说:“让他们来呀,不用跟我商量,不嫌咱们家挤就行,请他们吃顿饭吧。

这明显是黄俊杰在拉拢方燚,总推脱也没意思。

反正又不用她做饭。

但其实她有点担心,她从来都不招人喜欢,她担心跟方燚的老板夫妇来往,因为她拧巴的性格,一旦搞得方燚跟老板关系也不好就麻烦了。

方燚又说:“黄老板说他媳妇土得掉渣,你们俩差别特别大,你可别嫌人家土。

季呦了然,方燚果然在担心她的态度有问题!

她说:“要给我拿羊肉我还能嫌弃人家吗?我就怕我不会跟人聊天。

方燚安抚她说:“你咋不会聊,你当然会聊,只要你愿意的话,季呦,你要相信自己,你可以有很好的人缘。

季呦扬了扬唇角,说:“好吧,我尽力。

周日上午,张桂兰忙着把家里各处都收拾的干净整洁,黄俊杰夫妻俩如期而至。

季呦本来以为黄俊杰跟霍艳红是大款跟糟糠之妻的组合,可没想到霍艳红根本就不土,人家在银行上班,有文化,是职业女性。

真不知道黄老板口中的土的掉渣这种形容怎么出来的,可能是说她媳妇不怎么打扮不够时髦吧。

非要比较的话,倒是黄俊杰是个土老板。

他们的儿子七八岁,正是人嫌狗憎的年纪,可被养得不错,很有礼貌,房子里地方小,并没有乱跑乱跳。

“我这就去炖羊肉,你们一家在这儿吃。

”张桂兰赶紧切了大块羊肉去做饭。

除了拿了羊肉,还有菠萝、香蕉等各种水果跟点心。

人家拿了这么多东西来,不请吃顿饭总说不过去。

方燚还担心季呦跟霍艳红没有共同语,共处同一空间尴尬,他没想到季呦其实很会聊天,当然得是在她愿意的情况下,她跟霍艳红请教育儿经验,对方教了她很多,俩人聊得很投机,还约定有空一块儿去逛街。

热热闹闹地吃了顿午饭,一家三口离开。

为了存放这些羊肉,方燚下午火速买了台冰箱回来,雪花牌双门冰箱,一千八百块,他们的房子更挤了。

家里空间实在太小,没地方摆,这是他们家唯一的大件家用电器。

边看他把羊肉用油纸包好往冰箱里放,季呦说:“你看不出来没有,这对夫妻表面关系很好,其实貌合神离,黄俊杰怎么会说他媳妇土呢。

方燚手上动作未停,说:“看出来了,也许在别人眼里,咱们俩也这样。

季呦笑道:“可能是吧,那怎么办啊,有需要的时候得演,演一对恩爱夫妻。

方燚说:“凑合着吧。

——

季呦把厚厚一摞策划案拿给节目部主任,后者翻看之后非常意外,询问:“这是你自己写的?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写出来?”

节目部主任倒是希望季呦接手之后能有全新的变化,让这个死气沉沉的节目焕发升级,可没想到季呦的策划案做得这么好。

八个星期的节目,全部做好规划,详尽地列了出来,很有可行性。

“书目我一共列了三十本,散文诗歌六十首,你可以在里面挑,第一本书我们可以讨论一下。

”季呦说。

季呦对她的策划案非常满意,除了她,估计整个电台都没人迅速做出这样一份方案。

季呦对她的策划案非常满意,除了她,估计整个电台都没人迅速做出这样一份方案。

这种速度来自于她对各种广播节目的了解。

不管是谁把这个节目抢走,做起来都会很吃力。

季呦倒是想看某些人准备文稿时吃力到抓耳挠腮的样子。

节目部主任原本以为季呦就是个播音员,声音条件是播音员的一技之长,没有节目策划能力,可看到这份策划案,她对季呦有了全新的认识。

难怪大家都说季呦业务能力强,她有文化,有脑子,是个人才。

推了推往下滑的眼镜,节目部主任说:“你的规划挺好,我没意见,咱们开个会,把书目跟散文诗歌挑一挑就行,第一期播命若琴弦的话是不是灰暗了点。

季呦不再单打独斗,编辑组给她安排了杜中秋一起撰写文稿。

接到任务,杜中秋又是充满期待,又是紧张,在季呦面前手足无措。

“我担心我写不好。

”杜中秋忐忑地说。

季呦语气轻松:“按我的框架填内容,摘抄改变专业人士的解读,每段分析我都要出处,你不能瞎编。

杜中秋忙不迭地点头:“好的。

方燚每天都要听早间新闻,这是他的精神食粮,听季呦播音,让他每天活力满满,季呦改上白班,他觉得是怀孕生产影响了季呦的工作。

“不能再播早间新闻,你是不是有点遗憾?都是怀孕带来的麻烦。

”方燚小心翼翼地询问。

要不是季呦,以他的性格,根本就考虑不到有很多女性因为结婚生子影响工作。

他很担心季呦难过失落,又搞幺蛾子。

谁知道季呦根本就不当回事,说:“所有女人怀孕生子,工作都要受到影响,我没感到困扰,以后我肯定有机会做受欢迎的节目,再说,我现在按时上下班,比之前轻松多了。

方燚凝神看她,见她神情坦然,语气平淡。

他想,他是不是有错觉,他居然觉得季呦是个明事理又豁达的人。

难道是怀孕让她心态变得平和?

或者季呦任性娇蛮只是她保护自己的方式,其实季呦本质上知书达理,开朗通透。

——

季呦的肚子越来越大,她现在身体很不轻快,就连躺着都觉得吃力。

晚上,看她躺下时微微皱眉,方燚问:“是不舒服吗?”

季呦嗯了一声:“肚子悬空,躺着有点累。

方燚看着她明显的腹部轮廓,大脑中立刻响起警钟,朝外屋喊:“妈,季呦躺着不舒服,咋办?”

话音刚落,张桂兰就掀起门帘进屋,说:“月份大了身体肯定有负担,这好说,我给你做个大枕头,你垫在肚子底下,肯定躺的舒服,明儿我就给你做。

次日,张桂兰抽空忙着做枕头,一米多长的枕头塞得全是棉花,等到晚上,枕头缝好,她把枕头抱进屋,对季呦说:“这枕头不软不硬,新布新棉花做的,你以后抱着枕头睡,把肚子搁枕头上,会舒服得多。

季呦看着那碎花布的枕头说:“这枕头可真大。

张桂兰把枕头放床上,说:“你试试。

季呦躺下,侧身抱着枕头,以前总觉得肚子悬空,现在有了承托,果然舒服多了。

“还是抱着枕头舒服。

”季呦惊喜地说。

张桂兰笑眯眯地说:“你觉得枕头好用就好,我没主动张罗,就是怕你热。

季呦很满意,说:“我不嫌热。

方燚看季呦白皙的手臂搭在枕头上,喉结微微滚动,为什么枕头可以有这种待遇!

他非常嫉妒那个枕头,觉得自己也可以承担枕头的功能,还会比枕头好用得多。

不过,现在季呦舒服了,危机解除,起码她不会因为躺着不舒服而作妖。

不过,现在季呦舒服了,危机解除,起码她不会因为躺着不舒服而作妖。

等张桂兰出屋,季呦招呼腹中的小宝宝,说:“小崽崽,你是不是也舒服多了。

两人都看向她的腹部,就像冒了个泡,平滑的弧度鼓起一个小包,又很快恢复如常。

季呦声音柔和:“你看,咱们儿子是说他现在很好很舒服。

方燚坐在床边,手臂撑在床头木板上,疑惑地问:“你总说是儿子,你很想要儿子?”

他一直都想问这个问题,但之前跟季呦交流不畅,又怕她一不耐烦就去把孩子打掉,就忍着没问。

季呦抱着大枕头,舒舒服服地侧躺着,说:“我经常会做梦,梦见花青色的牡丹花,我觉得这是胎梦,预示着是个儿子,你呢,你想要儿子?”

其实这只是借口,上一世她引产,知道孩子性别。

方燚伸手把季呦的睡衣衣领整理平整,说:“我要是想要儿子,你会说我重男轻女吧。

季呦反问:“你想要儿子我不能说你重男轻女?”

方燚抿唇,没吭声。

他确实想要个儿子,他担心生个闺女也像季呦这样娇气难伺候,有个季呦就够了,他实在应付不来两个。

生个儿子的话养得皮实点,等长大了就可以照顾他老娘,他跟儿子一块儿宠着季呦。

生个闺女的话会大大分散他的精力,搞得他疲于应付。

他很不确定地问:“要是个闺女的话,你不会不喜欢她吧。

他是担心季呦不喜欢闺女,又整啥幺蛾子。

季呦很肯定地说:“是儿子。

赶紧结束生儿生女这个话题,方燚说:“早点休息。

早上,他发现季呦起床困难,她要用手臂撑着沉重的身体,才能坐起来,于是他俯身,温声说:“我抱你起来。

季呦重新躺平,说:“好。

方燚伸出长臂,一直手臂环着她的后脖颈,一只手臂托着她的后背,轻松抱着她坐直身体。

有了助力,季呦再从躺姿换到坐姿就轻松多了。

“以后我抱你起床。

”方燚积极主动地说。

两人的脖颈纠缠间,他趁机悄悄吸了一口季呦身上的香气,香味沁人心脾,是他喜欢的味道。

季呦不知他偷偷搞小动作,点头:“多谢你为我提供优质服务。

他有力的双臂依旧环绕着她,呼吸洒落耳畔,季呦拍他后背:“还不放开?”

方燚手忙脚乱地赶紧松开她,红着脸应道:“嗯。

从此方燚多了个甜蜜的任务,抱着香香软软的季呦起床,要么就是抱着她躺下,两人难得有这种亲密接触,他感觉这是他的福利。

很快,改版后的午后书窗节目就迎来了第一期的播出。

第32章三更+四更(工作内容多……

这期节目是命若琴弦,季呦放弃了明亮、权威又昂扬的播音腔,很轻松就把声音状态转为知性的,柔和的、有温度的,就像朋友在分享图书,而不是高高在上的传递知识。

“各位听众下午好,我是你们的朋友季呦,欢迎来到午后书窗,今天我要给大家分享一本书,一个故事,在讲故事前,能不能告诉我,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们的主人公正走在苍茫的,连绵起伏的大山里……”

在这个不起眼的时间段,季呦的声音不紧不慢的缓缓流淌,就像讲一个故事,很容易让人安静下来,沉浸到她的讲述之中。

有听众兴奋地说:“这不是之前那个早间新闻的播音员吗,我说没听她播新闻了,原来改成播这个节目啦。

“这个播音员讲的可真好,以后咱们就听这个读书节目。

有人觉得很有共鸣:“这篇,选得真好,能在广播里听见真好。

在这个平常的午后,听众们感受到了文学跟声音的魅力。

——

薛晓晨又去了趟广电局,上次她想让她大舅取消季呦的舆论监督奖,被拒,又挨了批评,这次再去找她大舅就有点忐忑,不像上次那么理直气壮。

不过,她坚持认为台里不公,偏向赵晓静,所有同事都针对她,排挤她,还不是嫉妒她上面有人!应该坚决杜绝这种歪风邪气。

“大舅,我播音明明比赵晓静好,可他们还是不让我播早间新闻,你不为我做主嘛。

”薛晓晨撒娇说。

王副局长有点不耐烦:“你不会是让我给电台下命令,让你播吧,你为什么不能提升水平,也让我脸上有光,播早间新闻,万一播不好,你是想给我丢脸?我跟你说过,不要嫉贤妒能。

薛晓晨呆住,咬着下嘴唇,眼泪在眼睛里打转转:“……大舅,你小时候体弱多病,要不是我妈背着你去医院,你高烧早就聋了,我妈想听我播早间新闻……”

所有人都没想到,赵晓静播的好好的早间新闻被薛晓晨给抢走了。

现在,大家都认识到了薛晓晨这位亲戚的厉害。

那么他们之前确定赵晓静播早间新闻就是个笑话。

薛晓晨本人并不避讳上头有人这件事,大概她巴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上头有人。

大家对她敬而远之,也有人主动巴结她,这让她感觉非常好。

她想当台柱子,想播最重要的节目,现在终于如愿以偿,她心情好得很,同事或是疏远,或是巴结,她都不在意。

这几天播音组的气氛有些怪异,大家不像平时那样谈笑风生,各自忙手头的事情,连交流都少了。

季呦在想,上一世的这个时间,薛晓晨马上就要出现失误,只是这一世她才开始播早间新闻,不知道还会不会失误,她等着看热闹就行。

她为什么记得这个失误,因为上一世的这时候,她很快就要跟方燚离婚回滨江市。

——

薛晓晨最近春风得意,走路都脚下生风,处心积虑那么久,终于把早间新闻拿到手,她现在播最重要的节目,是台里的业务骨干。

这种比所有人都强,所有同事都要为她提供便利的可真好。

她老娘更是骄傲,逢人边说她闺女播早间新闻,恨不得所有人都守在收音机前听她闺女播音。

“老李,听七点半的早间新闻,我闺女播的。

“你闺女可真出息了。

薛晓晨的老娘美滋滋乐呵呵,她想听闺女播新闻,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

她闺女真是优秀!

——

季呦本来就爱听广播,更何况她现在要给薛晓晨捉虫。

她已经记不清具体是哪天,但知道就在这几天,早饭已经端上桌,她照旧打开收音机,边吃早饭边听广播。

季呦喝着热气腾腾的奶粉麦乳精,看方燚在给她剥鸡蛋,制止他说:“不要弄出大动静,我要听广播。

娘俩立刻调成静音模式,完全没有声音不可能,只能尽力把吃喝的声音降到最低。

这个早上,季呦终于捉到了虫。

“快听,念错了。

”季呦眉开眼笑地说。

“听出来了,稿子没接上。

”早间新闻资深听众方燚说。

季呦就能判断出薛晓晨当时很慌乱,极力想要弥补失误,还有,只是听声音,就觉得尴尬。

连带罗东平的状态也不太好。

季呦内心的感受一难尽,要是她是播音组组长,肯定为这样的失误恼火,可她现在只是普通播音员,看热闹即可。

只说,薛晓晨要是做录播节目,也不至于在直播时捅娄子,谁叫她非要自不量力。

看季呦凝神听广播的样子,方燚的心一沉,上次季呦就听到了这个女播音员的失误。

肯定是这个女播音员取代了季呦的工作,说不定她们之间有过节,季呦听到她的失误才会喜笑颜开,否则以季呦对工作认真负责的态度,她应该笑不出来。

季呦的工作还是被怀孕影响,不得不去做不重要的工作,突然很心疼她。

他一定会全心全意对季呦好。

等新闻结束,终于可以说话,张桂兰发表见解:“这播音员念得可不如你好。

方燚立刻用骄傲的、笃定的语气表示赞同:“那当然,季呦是世界上最好的播音员。

方燚立刻用骄傲的、笃定的语气表示赞同:“那当然,季呦是世界上最好的播音员。

季呦瞧了男人一眼,抿了抿唇:“……”

不至于吧。

方燚这个寡木讷的人是怎么把这种夸大其词说得那么顺溜的。

她其实不只想当播音员,她想当主持人,想在节目播出时说自己的名字:“听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季呦。

——

薛晓晨的老娘每日宣传自己闺女当了早间新闻主播的事儿。

拉着别人听广播,可不能光嘴上说,薛晓晨的老娘肯定要拿出点诚意来,大早上又是泡茶,又是端着锅去买包子、豆浆、油条,回来之后再家属院空地上支了桌椅,摆上茶水、糖跟瓜子,请邻居们吃餐饭,听广播。

那架势隆重至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家有啥升官发财的好事儿呢。

有免费的吃喝,邻居们当然捧场,大家边吃饭边乐呵呵地等着早间新闻开始。

“开始了,开始了,听出来了没,是晓晨在播音,以后早间新闻都由她播音。

吃人嘴短,邻居们肯定要夸赞上几句,有的说:“是晓晨的声音,听出来了,晓晨可是咱们院最有出息的姑娘。

听着各种赞美,薛晓晨的老娘已经飘了,就在这时,所有人都听到了播音中的错误,错得实在明显,无法忽略过去。

“是不是念错了,没接上啊。

“肯定是念串了呗,听得我稀里糊涂的。

晓晨这是紧张了吧,念得都不流利了。

“她是不是不如之前那个女播音员播的好啊,还得多练。

邻居们的表情变得古怪、复杂起来。

现场热闹的气氛突然变得凝固。

薛晓晨的老娘先是发呆,脸上的笑容凝固,确认是出现严重失误后很尴尬,这么多人都听着呢,从他们的表情来看好像这事儿有点丢脸?

刚才她的炫耀跟显摆都化作了回旋镖,扎到了她身上。

她尴尬地掩饰这个失误,说:“小事儿,小事儿。

罗东平又小心翼翼地跟薛晓晨一起播音,总是担心对方出错,没想到这种担心不是多余的,才过几天,薛晓晨居然没把新闻稿的捻开,纠正错误后她的节奏打乱,搞得罗东平也跟着乱了节奏,凑合着结束播音。

薛晓晨心都凉了,考虑的第一件事就是同事们会怎么看待这个错误。

她想听同事安慰她,鼓励她,跟她说这是所有播音员都会犯的错误,偶尔出错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没想到,播音结束罗东平白着脸抿着嘴唇一不发,导播冷着脸批评她居然犯这种低级错误。

她立刻就不干了,她已经很难过,很忐忑,她会反思,为什么还要批评跟指责她。

对同事就没有一点宽容跟理解?

她梗着脖颈,委屈地回怼:“哪个播音员都做不到零失误,只不过是个小错,至于小题大做嘛。

再说,你有资格批评我嘛。

导播很惊愕,没来没见过出现失误还这么强硬的,换成别人肯定要认错说好话,他被气得血压升高,语气严厉:“先不说播音水平,你这种态度就有问题。

——

季呦认为这是重大失误,可是播音员没法做到零失误,对薛晓晨进行批评、扣工资,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薛晓晨还是美美地当她的早间新闻主持,上一世就是如此。

可是她没想到宣传部的赵主任听到了早间新闻,并且捕捉到了其中的错误。

本来赵主任不会关注播音员的失误,可问题是播音员不是季呦。

季呦刚获得舆论监督奖,季呦给他留下的印象非常好,他对季呦很欣赏。

电台为什么会把这么优秀的播音员换了,换一个业务不熟的人,这肯定有问题。

本来他不管这种小事儿,可现在他非常想过问。

早上八点多钟,忙完手头的工作,他马上给高副台长打电话,上来就问:“你们怎么把季呦给撤了?为啥换个水平不如她的人?”

高副台长想不到赵主任打电话过问这事儿,要不是季呦得了舆论监督奖,赵主任哪儿认识她啊,他连忙解释:“没撤,季呦是年轻业务骨干,我们哪能把季呦给撤了啊,只是她是个孕妇,早晚要休产假,我们提前做安排。

高副台长想不到赵主任打电话过问这事儿,要不是季呦得了舆论监督奖,赵主任哪儿认识她啊,他连忙解释:“没撤,季呦是年轻业务骨干,我们哪能把季呦给撤了啊,只是她是个孕妇,早晚要休产假,我们提前做安排。

“这个新播音员的水平是不是有点差!”赵主任说。

高副台长:“……”

不至于吧,赵主任打电话是为了维护季呦,还是敲打电台?

赵主任知不知道让薛晓晨播早间新闻是广电局的安排!

上一世,赵主任不认识季呦,根本就没有打电话这回事,她继续播早间新闻,这么重要的节目给她练手。

可这一世事情有了变化。

放下电话,高副台长马上播内线电话把何组长叫到办公室,他靠着椅背,双臂交握,劈头盖脸把何组长一顿训斥,说最近播音质量太差,又说:“谁叫你安排薛晓晨播早间新闻。

只能耷拉着脑袋接受批评的何组长突然抬头:“……”

你赖谁呢!

恐怕这不是她的安排吧,明明是高副台长自己的安排。

年纪大的缘故?怎么好像得了健忘症似得!

她实话实说:“高副台长,您忘了,这是台里的决定,我左右不了。

高副台长很不耐烦:“广电局的赵主任都找我了,把她换了。

何组长眉心一松,连忙说:“把她换下来后可不能再换上去了,早间新闻不能被某些人拿来练手。

话中深意是薛晓晨的亲戚可别再发力,他们一定要顶住压力。

高副台长摆手:“赶紧换。

——

薛晓晨又难过又失望,觉得自己只不过没有把新闻稿捻开,小错而已,可整个电台都针对她,整个世界都把她抛弃了。

刚到手的早间新闻播音员的位子就这样从她手里溜走。

连她大舅都不管她,也不管电台这帮人!

赵晓静的压力非常大,兜兜转转,早间新闻又到了她手里,而且是在别人出错后交给她的,她肯定要比薛晓晨播的好,万一她也出错,后果不堪设想。

在办公室里擦肩而过,季呦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赵晓静抿唇,此时无声胜有声,她感受到了来自业务能力最强,她最钦佩的播音员的认可鼓励。

季呦真的很好,不愧是她的榜样。

她悄悄地深呼吸,感觉又充满了勇气。

她想,明早,她一定会以最好的状态跟水平播音。

——

临近预产期,季呦问方燚孩子的名字起好了没有。

方燚胸有成竹,说:“我早就想好了,叫方季,要不就叫方思季,男孩女孩都可以用这俩名字。

季呦无语:“……”

几秒后她问:“这名字是不是草率了点!”

方燚说:“我觉得寓意不错,你有文化,你给孩子起名也行。

季呦感觉到孕晚期,她的脑子转得越来越慢,尤其是工作干掉了很多脑细胞,想到孩子的名字,她的思路并不活跃。

她说:“我一时半会想不出来,你好好想想。

方燚很为难,就季呦这么挑剔,恐怕很难让她满意,不过他有办法,以前有个工友的老爹是风水先生兼算命先生,他去找人家帮起的名。

这些名字果然不一样。

“都是你起的名?”季呦问。

方燚很实诚地回答:“找算命先生起的,那老先生有文化,不是神棍,以前教过私塾,没有生辰八字,你就选喜欢的就行。

季呦:“……”

也算是个好办法。

也算是个好办法。

大名季呦从中选了一个,方攸宁,她记得诗经中有句“君子攸宁”,寓意一生安逸太平。

方燚很喜欢这个大名,有个攸字,跟季呦的呦发音一样,这样母子俩的名字就有了联系。

小名是季呦起的,叫小禾,季呦对孩子没有要求,健康平安长大就好。

——

午后书窗不管怎么样都是个非重要时段的不起眼节目,季呦没指望在短期内能做得多好,可是节目的受欢迎程度超出了她的想象。

根据收听率调查,由她播音后,收听率足足增长了三成。

广告部的同事更是振奋,有不少电话打来,想要在节目前后播出广告。

“季呦,以前读书节目都没人愿意投放广告,没想到这个节目还能盘活,我们这儿有好几个广告在谈,你加把劲儿,就保持这个节目质量。

“我年底的广告指标就靠你啦,等完成任务一定请你吃饭,饭店随便你挑。

季呦当然希望自己的节目被认可,说:“我巴不得你们能多接点广告,我一定会稳住。

季呦还没想到她仍是个受欢迎的播音员,收到的群众来信仍然最多,这就说明听众最喜欢她。

有学生给她写信,说节目播出时她总是在上课,不过会让她妈妈帮忙把节目录下来,她听过之后,去了趟图书馆,把推荐的书全读了一遍,没想到文学这么有趣。

有腿上卧床休息的人写信,说他每天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很期待听到这个节目,感谢陪伴。

有工人给她写信说是她的忠实听众,每天再忙都要听她的播音。

还说他是个庸俗的人,感谢这个节目让他接受了文化的洗礼,他说他庸俗到想赚很多的钱,给他的媳妇孩子花。

洋洋洒洒一大篇,很有倾诉欲,到结尾赞美季呦是世界上最好的播音员,季呦立刻觉得不对劲,这个字迹刚劲有力,怎么有点熟悉?

晚上,夫妻俩像往常一样坐在桌边,季呦把信扔到对面,说:“读者给我些的信,佚名,你要不要看看?眼熟吗?”

方燚瞄了信封一眼,伸出手臂掩饰性地抓了抓头发,说:“我没想到你能看到信。

季呦忍不住笑:“你想说什么直接跟我说就行,还用的着特意花四毛钱?”

方燚垂下眼睑:“我也是你的听众。

——

方燚这两天请了假,还把黄俊杰的桑塔纳开了回来,说季呦一旦提前发动,他们能马上赶去医院。

黑色的轿车停在大门口格外显眼,季呦问:“黄俊杰愿意把车借给你车?”

方燚点头:“是他主动说让我把车开回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季呦感叹:“一般人都不愿意往外借车,怕有纠纷,黄老板肯定懂,但他还愿意借,可真大方。

这辆车还真派上了用场,季呦提前破了羊水,他们及时赶到了医院。

方燚扶着季呦往外走,张桂兰手脚麻利地带着收拾好的东西,大喊:“你们先上车,我跟上。

季呦感觉到了疼痛,上一世,她的腰痛是痛到爬不起来,可现在的疼痛更甚,痛到无法承受。

她紧抓着方燚的手,脸色苍白:“我怕。

方燚心疼不已,恨不得那些疼痛都转移到自己身上,他俯身低头,另一只手也覆在季呦的手上,温声安慰她:“别怕,我陪着你。

可是方燚并不能陪她,等她被推进产房,方燚只能在外面干等。

季呦认识到,在她人生最没有尊严最无助的时刻,没有人能陪他,只能她自己扛。

女人生孩子都要在鬼门关走一遭,有些人从怀孕到生产异常顺利,那些人是极少数的幸运儿,可很多男人误以为生孩子很简单,反正他们不费什么劲儿就能得到娃。

那些陪产的男人各个表情轻松,大多数很松弛,只有方燚很紧绷,不安地在楼道里走来走去,脚步错乱,他感觉无能为力,季呦都说害怕了,可他还是没法陪她。

“你不用太紧张。

”张桂兰说,他们夫妻俩不孕不育,她没法以过来人的姿态说安慰的话,只能干巴巴的说上一两句,毫无作用,其实,她的紧张程度不亚于方燚。

她想起之前知道季呦想打掉孩子为啥会生气,她们老两口不孕不育,特别想要个孩子,寻医问药好几年,各种偏方都试过,其中心酸可想而知,最后收养方燚,她可不希望方燚两口子把轻松怀上的孩子打掉。

终于听到一声响亮的啼哭,筋疲力尽的季呦感觉那声音离开很远,便开口询问:“是我的孩子吗?”

护士回答:“是你的。

季呦终于放松下来,上一世她设想过如果有小孩,生活会有什么不同,现在正是如此。

上一世她的人生很轻松,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一世,还不知道跟男人一起养崽的人生会如何,她想她有让自己幸福的能力。

护士跟季呦确认了新生儿的性别,男孩,便把孩子抱走,而季呦被推出产房,就看到了长在焦急等待的方燚。

男人高大的身躯俯得很低,温厚的手抓住季呦的,线条俊朗的脸上满是急切跟关切,温厚的大手握住季呦的,温声说:“累了吧,睡会儿。

季呦只看了孩子一眼,不大丁点的小孩有着跟方燚一样健康的肤色,听说孩子被羊水呛到肺,送到了新生儿科,看方燚轻松的表情,季呦觉得没多大事儿,便沉沉睡去。

第33章五更+六更

方燚坐在椅子上,俯身,趴在病床床头,脸贴着季呦的,感受着她恬淡的呼吸。

还不时往新生儿科跑,去看宝宝。

中间床位的产妇生了个闺女,她的对象跟婆婆显然是重男轻女,立刻甩了脸子,那婆婆嘟嘟囔囔的:“同病房的人都生儿子,就她生闺女,这不是要让老王家绝户嘛。

俩人丢下产妇,不知道都跑去干嘛了,产妇没有饭吃,还是张桂兰帮她在食堂买的饭。

季呦不用吃食堂的饭,张桂兰早就跟人打听了产妇食谱,第一顿给季呦吃的红糖小米粥跟蒸鸡蛋,第二顿给她吃鲈鱼豆腐汤。

另一边床位的产妇生的早,也是男孩,那位四十多岁的烫发婆婆趾高气扬走路脚下生风,有种家里有锅碗瓢盆要继承现在大孙子终于到位的优越感,跟中间床位的产妇说:“现在一家只能生一个,你生个闺女婆婆肯定不乐意,还得生,偷摸跑外地生去呗。

炫耀的语气听得生了闺女的产妇情绪更加低落,悄悄抹起了眼泪。

等张桂兰拿了一大保温桶鲈鱼豆腐汤来,拧开盖子,鲜香味儿立刻扑鼻而来,张桂兰边往碗里舀汤,边说:“鲈鱼难买,我还是托菜市场的你李大妈给留的,这些天你都有鱼汤喝。

闻到香味,烫发婆婆马上朝这边看过来,拿着自家的碗站起身来说:“鱼汤真香,这么多鱼汤你们也喝不了,分给我家尝尝呗。

有些人就是会这样理所当然地跟别人索要东西。

张桂兰还在想说辞,方燚已经直截了当地拒绝:“我媳妇喝不完我喝。

烫发婆婆已经走了两步,只能尴尬地停在原地,要是别人这样一点面子都不给留地拒绝,她肯定要说几句难听的,可方燚人高马大,她怂,什么都不敢说。

季呦吃饱了就睡,等她有了足够的睡眠,身体跟精力恢复大半,开始频繁询问:“小禾还不能抱回来吗,你们不是糊弄我吧,不会是有啥别的毛病吧,你们可别瞒着我。

方燚温热干燥的手紧握着季呦的,温声安抚季呦:“没啥大问题,观察两天就能把宝宝给我们。

季呦观察方燚的表情,他的眉眼舒展,眉宇间并无忧色,嘴角也是上扬的弧度,便真的认为宝宝没有大碍。

“孩子怎么吃奶?”季呦问。

方燚回答:“护士用奶杯给孩子喂奶粉,也有人挤了奶给孩子送过去。

季呦就别想了,她还没奶。

“我去看看他。

”季呦又说。

方燚舀了勺温水,喂到季呦嘴边说:“有点远,他挺好的,我去看他就行。

除了去看宝宝,方燚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边,期间有人冲进病房,跟烫发婆婆吵了起来,对方怒气冲冲地说:“有晾衣服的地方非得去我们病房晾,你把我媳妇吓到了。

原来这位婆婆真是飘了,认为她家有了大孙子,全世界都得给她让路。

她觉得要去阳面房间晾晒尿布,不想在阴面房间阴干,也不想晾到公共区域,便把尿布小衣服晾到单人病房。

单人病房的孕妇在保胎,身体状况特别糟,住了好多天院终于等到单人病房空出来,还是状态实在不好才能住进去,这两天她家属工作忙,只能送饭的时候来,烫发婆婆便多次出入,又是晾衣服,又是取衣服,门总是响,人总是进出,虚弱的孕妇一次次受到惊吓。

那位家属气愤地把一堆尿布衣服直接扔到了护士台,又指着烫发婆婆骂,说:“你再去我们病房试试。

烫发婆婆觉得别人事儿多,反唇相讥:“呦呦呦,你媳妇身体差赖我们干啥!病房是公共区域,凭啥不能进,需要保胎的胎儿……”

想想都知道那张臭嘴要说出多损的话来,家属更生气了,伸手拽住烫发婆婆的手臂,把她拖到楼道里,大巴掌抡了上去,“啪”得一声,那声音格外响亮,吸引了很多人去看热闹。

还是护士赶到,才把两家人劝开。

这一次,大家居然都同情打人的,谴责烫发婆婆,嚣张的烫发婆婆终于安静、消停下来。

方燚坐在床头,头挨着季呦的,长臂搂着她,跟季呦一起睡觉,用高大健硕的身躯把这些乌烟瘴气跟季呦隔绝开来。

季呦睡得香甜,感觉周围嘈杂的声音离她都很远,而且方燚在身边,她很有安全感。

季呦睡得香甜,感觉周围嘈杂的声音离她都很远,而且方燚在身边,她很有安全感。

等季呦睡醒,他兑好温水,拧了毛巾,给季呦擦脸,季呦问:“我现在是不是特别狼狈?”

方燚的指腹摩挲着季呦雪白的脸颊,说:“不,很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生产后季呦整个人都变得柔和了,也有可能是她现在身体在恢复中的缘故。

“我们宝宝还不能接回来?”季呦问。

方燚的声音暖而平稳:“他挺好的,别担心。

等方燚从新生儿科看宝宝回来,刚在床头的凳子上坐下,就见季呦睡得迷迷糊糊,伸出手来,在床边摸索着,想要询问季呦想要什么,没想到季呦抓到了他的大手,便紧紧握住,从始至终没有睁开眼睛,依旧安睡。

方燚的手掌宽厚,温暖干燥,手指修长,被季呦柔软细滑指尖微凉的手紧紧抓着,方燚一动不动,安静坐着,低头看季呦恬静的睡颜。

他想季呦一定很需要他,才会把他抓得那么紧。

第三天,方燚娘俩把香香软软的宝宝从新生儿科接了回来,季呦这才松了口气,原来羊水呛到肺真不是啥大事,他是完全健康的,不用吃药。

小家伙小小的、软软的,粉嫩的小脚丫放在季呦手里小小一只,搞得季呦都不知道该怎么抱他,方燚母子也同样生疏,三人都是现学现卖。

不过这个小不点很努力的干饭,季呦现在有奶,她都想不到小家伙吃奶的力气那么大,等他吃饱就要睡觉,好像很愿意跟季呦贴贴,软软的小身体贴着妈妈他就很安静。

季呦侧躺着看他,看他皮肤细腻光滑,鼻翼上的皮肤像是透明一般。

她很轻松就爱上了这个努力吃饭又爱贴着妈妈的小孩。

上一世她跟侄子、侄女、外甥女的关系都很好,也设想过要是有亲生的孩子,人生肯定会不同,现在不同的人生已经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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