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原被他故作关切的腔调弄得背脊发痒,眉头拧得死紧。
“我伤不伤,不劳真人挂心。”
他语气硬邦邦的。
“你只需知道,我若不参与,便绝不会放心将法子告诉你。”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清微真人,话里带上了别的意味。
“楚大人还要留着你主持研制震天雷与这连珠火铳,你若是独自瞎捣鼓,一个不慎把自己炸飞了……”
秦原语调平平,却字字扎心,“我大齐,岂非痛失国匠,后继无人?”
清微真人一听,气得胡子都快翘上天了。
这小子,居然拐着弯诅咒他?
他练了那么多年的养生丹药,是白练的吗?
“小子。”
清微真人悻悻然,松开了秦原的手,斜眼睨他:
“你绕这么大个圈子,软硬兼施的……该不会是想拜贫道为师吧?”
他端起架子,捋了捋胡须,“贫道收徒,门槛可是高得很。”
“不。”
秦原立刻否认,毫不犹豫。
他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袖,站得笔直,神情严肃认真。
“我不是在求你收徒。”
“我是在与你谈合作,各取所需,平等共事。”
清微真人被他噎得一时无语,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在场的众人,默默看着这一老一少方才握着手“极限拉扯”,此刻又语交锋。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几个工部主事甚至不自觉地搓了搓胳膊。
只觉得这屋里,莫名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沈枝意眼波流转,落在楚慕聿身上,唇角扬起一抹慧黠的浅笑。
“表哥学富五车,真人道法通玄,合作共事未免拘束,不如此刻切磋一番,以文会友,如何?”
“切磋?”
清微真人与秦原不约而同地抬眼。
这个词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两人眼中的战意。
秦原略一沉吟,干脆应道:“好,便切磋。”
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
“嘿!”清微真人花白胡子一翘,眼珠瞪得溜圆,声如洪钟,“小子!读了几天圣贤书,就敢在道爷面前叫板?比!老道今日非得让你瞧瞧厉害不可!”
他袖子一撸,气势汹汹,半点得道高人的模样也无。
秦朗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小声嘀咕:“这老道长一把年纪,又是方外之人,怎的火气比咱们年轻人还冲?”
他缩了缩脖子,生怕被听见。
清微真人耳朵却尖得很,猛地扭头,目光如电射向秦朗。
“哼!老道敬的是三清祖师,修的可不是阿弥陀佛那套!”他嗤之以鼻,“那些个秃驴,被人打了左脸还要凑上右脸,念叨什么忍辱、慈悲!”
他胸膛一挺,斩钉截铁:“道爷不一样!哪个敢欺我,我若不打回去,便是天大的罪过!知道不?”
一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混不吝的江湖气。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皆被老道这迥异常理的“修道心得”噎住,殿内鸦雀无声。
楚慕聿眼底笑意弥漫,侧身靠近沈枝意耳畔,压低声音,气息温热:“枝枝,激将法用得妙。”
他心中赞许,他的枝枝深谙人心。
清微真人与秦原,一个性烈如火,一个冷峻如冰,若强令二人“合作”,无异于逼着两把绝世神兵硬碰硬,只会火花四溅。
但“切磋”二字,却巧妙地点燃了他们争强好胜之心。
只要让他们并肩而立,终会看见对方耀目的锋芒。
那时的隔阂,自会冰消瓦解。
***
寝殿。
龙涎香的气息里混杂着一丝难以掩盖的药味。
明帝眼皮颤动数下,终于吃力地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