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秦明德有眼力见,招呼着秦朗将楚慕聿扶到座椅内歇息。
秦朗抽搐着眼角看楚慕聿演楚楚可怜。
因为秦原等人刚到,秦府众人原本就没去睡,秦原就拉着秦朗问长问短。
秦明修夫妇看着儿子手舞足蹈的比划介绍,也是满脸慈爱。
他们早在信中就得知楚慕聿是教导秦朗启蒙的恩师,自然不敢怠慢,十分尊敬。
楚慕聿为了与秦家打成一片,也不敢端阁老架子,从容谈起些京城风物、文人雅趣。
他本就学识渊博,此刻有意迎合,更是妙语连珠。
很快,秦家众人的注意力就完全转移了。
厅内气氛逐渐缓和,甚至有了些许笑语。
容卿时就这么被无形晾在一旁。
默然看着楚慕聿如鱼得水、俨然半个主人般的做派。
突然,那男人一个眼刀扫向他。
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挑衅的眼神,仿佛在说:
“看,这才叫登堂入室,一家人。”
容卿时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得体的淡然,只是眼底的墨色更深了几分。
这厮……当真是懂得如何气人。
秦泽兰一直默默关注着他,此刻柔声询问:
“容世子,方才……没伤着吧?我让人备了热茶,我再给你续杯热茶。”
“不用。”
容卿时颈间青筋浮现,不假思索硬邦邦的拒绝。
秦泽兰吓了一跳,悬在半空中的茶壶缓缓收回,眼眶逐渐浮上一层朦胧。
他……他……
也瞧不上自己这身做派了吧?
明明有未婚夫,还对他献殷勤。
容卿时拒绝完才反应过来,看着秦泽兰局促委屈的模样,心里一阵烦躁。
他并不像世人眼里那般温和。
他的温和,不过是为了容家忍辱负重装出来的。
装得多了,也偶尔会觉得自己是真的谦谦君子。
可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副皮囊下裹着的,是一团常年被压抑的,在冰封与暗火之间反复煎熬的灵魂。
他厌恶隐忍,因为自己就是隐忍本身。
他不喜委屈求全,却日日都在委屈求全。
世人皆赞他温润如玉,他却时常感到那玉质的冰冷与易碎。
他喜欢看沈枝意,是因为沈二姑娘骨子里藏着的锋芒与韧劲。
敢爱敢恨,能于绝境中挣出一条生路的鲜活模样。
那样的灵魂,像是划破浓雾的光,即便不属于他,也让他忍不住侧目。
不过……看着秦泽兰泛红的眼眶和强作镇定的模样,容卿时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渐渐被一丝歉疚取代。
她何错之有?
不过是表达善意,却撞在了他情绪最坏的时刻。
他暗自吸了口气,将翻涌的心绪压下,重新端出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面具:
“抱歉,容某并无他意,只是……有些累了。多谢你的茶,我自己来便好。”
他伸手接过茶壶,为自己续了半杯,仿佛方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秦泽兰看着他低垂的眉眼。
道歉是真实的,可那份刻意的疏离与客气,更是清晰得刺眼。
她心头的酸涩几乎要满溢出来,却只能强忍着,用力眨了眨眼,将水汽逼退,勉强扯出一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