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理了理衣袖,瞬间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风度翩翩的世子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泼冷水的人不是他。
他极其自然地接过话头,一本正经地开始打配合:
“秦小公子误会了,容某方才确实在与楚大人商议紧要国事。”
他转向楚慕聿,神情肃然,仿佛真在交代军国大计:
“容某不日将奉旨远赴辽东,为圣上遴选边塞佳丽充实后宫,小阁老曾在辽东多年,根基深厚,还望你的人手多多照拂,尤其是……”
他微微一顿,加重了语气,“赵总兵那边,需格外留意。”
眼神交汇间,传递着心照不宣的暗示――
查案之事,需里应外合。
楚慕聿心领神会,立刻端正面色,颔首应承:
“容世子放心,楚某自会遣最得力可靠之人与你对接,确保万无一失。”
话锋一转,他嘴角又忍不住勾起那丝熟悉的弧度刺激容卿时:
“对了,枝枝的瑞香坊在辽东也有分号,容世子既然去了,不妨顺道替‘我们’巡个店?看看经营如何。”
“我们”二字,说得格外亲昵自然,仿佛已是板上钉钉的一家人。
容卿时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什么叫“我们”的店?
这厮,连配合查案这等正事都不忘见缝插针地秀恩爱、宣示主权!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完美的微笑,语气温和却暗含一丝咬牙切齿,随即状似无奈地摇头:
“慕聿兄这般见外作什么?即便你不提,以我与沈二姑娘的交情,顺道去看望一下故人产业,不也是理所当然之事么?倒显得你特意吩咐,多此一举了。”
称呼都变了。
楚慕聿勃然变色,“容卿时!你和枝枝什么交情?”
“小阁老觉得是什么交情?当初在容府你不是亲眼见过?”
容卿时眼神玩味,“那时风雪交加,梅枝低压,小阁老清晨强闯容府,你在阁楼下,容某和沈二姑娘在阁楼上……想想真是怀念啊!”
一遇上楚慕聿,容卿时也变得沉不住气。
全然忘了旁边还站着一个秦朗。
“你!”
楚慕聿的脸色在灯笼昏光下,骤然褪尽血色,又瞬间涨得通红。
那刻意被遗忘的画面,经容卿时轻描淡写一提,竟比那日清晨的寒风还要刺骨地席卷回来。
梅阁之上,窗棂半开,她单薄的身影裹在明显宽大的外袍里,青丝如瀑未绾,侧脸对着楼下暴怒的他,平静得近乎疏离。
而他,竟连质问的勇气都没有。
“容、卿、时!”
三个字从牙缝里迸出,裹着血腥气。
楚慕聿眼底最后一丝清明被翻涌的嫉妒与旧痛烧得干干净净。
什么风度,什么权衡,此刻都被这只片语击得粉碎。
他只觉一股灼热的邪火直冲头顶,烧得他耳中嗡鸣,视线里只剩下对方那张依旧温润、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可恨的脸。
理智的弦,嘣然断裂。
“你找死!”
话音未落,他已一步踏前。
衣袂带风,右掌挟着怒极的劲风,毫不留情地朝着容卿时的胸口猛拍过去!
掌风凌厉,惊得一旁秦朗手中的灯笼都剧烈晃动起来。
这一掌,是他压抑已久的妒火。
是那根深埋心底、日夜折磨的毒刺。
更是对容卿时此刻从容姿态最暴烈的反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