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被暗处最危险的猛兽盯上。
他背脊猛地一僵,连背上荆条的刺痛都瞬间清晰了数倍。
那目光虽只一掠而过,却让他如芒在背,冷汗瞬间湿透了单薄的中衣。
怎么回事?陛下的眼神为何如此冰冷刺骨?
殿内的寂静持续发酵,落针可闻。
众人虽染看不到信的内容,但明帝骤变的神色却足以让所有人心跳失衡。
黄粱忍不住用极低的声音,侧头对身旁的李阁老嘀咕:“李公,陛下这神情不像是看到儿女私信该有的啊?倒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奏报?”
李阁老眉头紧锁,捻着胡须的指尖有些发僵,同样压低声音回应,带着难以置信:
“莫非……那沈氏女信中,并不是什么情话?”
他浑浊的老眼精光一闪,“小阁老刚才才还故作羞怯,说什么‘私语’、‘留颜面’,不会是障眼法吧?”
王阁老也凑过来,声音细若蚊蚋:“陛下看赵总兵那一眼虽快,却凌厉得很!黄大人,你说,会不会是那信里……提到了辽东之事?”
黄粱心头一跳,猛地看向依旧静立、垂眸不语的楚慕聿。
他按捺不住,趁着明帝还在凝神看信、殿内气氛微妙僵持的间隙,向前极轻微地挪了半步,用只有附近几人能听到的气音急切问道:
“楚大人……这,陛下为什么在看了你的信神色如此凝重?莫非沈二姑娘的信中另有机要?”
瞬间,旁边几道目光也似有若无地瞟向楚慕聿,竖起耳朵。
楚慕聿闻,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平静无波地扫过黄粱等人写满探究的脸。
他唇角似乎极淡地弯了一下,又或许没有。
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带着一丝无奈与淡然:
“黄阁老说笑了,枝枝久居深闺,能知什么机要?一定是些女儿家的牵挂絮语,平常听我提起辽东苦寒,边地琐事,便忧心我的安危,多问了几句罢了。”
“大约是辞稚拙,引得陛下侧目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御座,语气变得恭谨而恳切:
“臣方才恳请陛下勿要宣读,也是担心其中有些不合时宜的担忧揣测,平白扰了圣听,也让人笑话她妇人短见,陛下仁厚,未加斥责,已是万幸。”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否认了信中有“机要”,又将明帝的反应轻巧地归因于“女儿家的稚拙担忧”。
甚至把之前自己“求情面”的行为也圆了回来,还顺势捧了皇帝一句“仁厚”。
踢回来一个软绵绵、却又让人无处着力的皮球。
黄粱被他这四两拨千斤的话噎了一下。
看着楚慕聿那副沉稳淡定、仿佛真的只是为红颜知己那点“不合时宜的担忧”而稍感抱歉的模样。
一时竟分辨不出真假,只得干笑两声,缩了回去,心头的疑云却更重了。
李阁老等人也是面面相觑,楚慕聿这话挑不出错,可结合陛下那骇人的眼神……
绝对没那么简单!
楚慕聿垂手而立。
眼角的余光捕捉到明帝那一闪而逝的惊怒与审视时,心中最后一丝紧绷的弦,悄然松了。
赌对了。
枝枝这封信里,果然藏着能让皇帝都坐不住的――
关于赵拓的,更要命的东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