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蔺景瑞站在侧殿里,目光沉沉地望着窗格上的海棠木雕……
略显疲惫的俊美脸上,露出一抹阴贽的冷笑。
终于,自己的机会来了。
自己夺回她的机会。
望着摇曳的烛火,他思绪倏忽回到,楚念辞离开后的这段时日。
他活的就是一个笑话。
楚念辞喜堂入宫让他沦为京城的笑柄,贵族世家子弟们当面不说什么,但他知道所有人都在背后笑话他,被陛子夺走未婚妻子。
就连在内医院,他也觉得所有人看自己时,眼睛里都带着讥嘲。
他只能咬碎牙忍下来,装作看不出来。
幸好内医院到了年底就特别忙,晚上回到威瑞轩便倒头便睡,将这一切淡化。
也正因此他也根本没注意到楚舜卿的脸。
后来无意间,听见下人们背地里的闲碎语。
他才注意到楚舜卿,整天戴着面纱,连行房都不肯摘下,起初他还以为是夫妻间的小情调……
一打听才知,她竟又因误诊白嫔,险些酿成大祸,被淑妃掌嘴,脸肿得厉害,才用面纱遮掩。
那夜他去质问她,她却臭脸相对,冷相讥……他实在想不明白,当初在南诏那般灵慧,怎会医术拙劣至此?
问多了,楚舜卿便又哭又闹,他实在不耐,便借口侍母疾宿在书房。
楚舜卿便干脆连家事都不管了。
谢氏只好强撑着身体,用皇后赏了笔银子,让胡管家全权理事,才勉强周转。
这一劳神,谢氏病势愈发沉重,请了几位江湖郎中,也都治标不治本。
本以为楚舜卿可以消停几天,谁知她消沉了两日,脸未消肿便又振作起来,进宫向皇后哭诉淑妃欺辱,竟说动了皇后让她负责调理凤体、预备嫡嗣。
回来后,便兴冲冲地跑来缠着拉着他道:“景瑞,皇后要重用我了,等我助她怀上嫡子,咱们往后,定能享尽尊荣。”
听了这话,蔺景瑞皱皱眉,不知该不该相信她。
但想到她总比稳婆强些,姐姐以后还要用她,只冷冷地点头。
“景瑞,”楚舜卿盯着他冷峻的脸,忽然挑眉,“你是不是后悔了?”
“后悔什么?”蔺景瑞斜她。
“后悔娶了我。”
“没有。”他淡淡道。
楚舜卿从背后抱住他腰,眼眶发红,声音哽咽:“姐姐仗着出身好,从小就压我一头,她师父是名师,不管什么事儿,她舅父在前护着,如今她见我当了内医,还妒忌着我,放着正妻不做,偏要进宫,就是想给皇后和我添堵,并让你后悔……你千万别遂了她的愿,中了她的奸计。”
蔺景瑞真想对着她的脸大喊一句。
这一切,不都是你用功劳换来的吗。
可看着她结痂的脸,他却把怒气咽下,等以后姐姐不用她,跟她慢慢算账。
当时望着她涂着厚重脂粉的脸,心中一片冷涩阴沉。
记得当初楚念辞离开那日,自己曾丢下狠话,让她别后悔。
还记得自己最后说“你会后悔”,如今想来,后悔到几乎想掐死自己,掐死楚舜卿……
正想着,忽听身后的门轴一响……
烛光被风晃了一下,楚念辞轻移莲步走了进来,闪烁的烛火映亮她娇艳如初的容颜。
他就这么望着她。
想起初见时她站在海棠树下,花瓣扑簌簌地洒了她一身,她轻轻抬起头来,那含羞带怯人比花娇的模样,当时她湛亮的明眸照亮了一片天空。
忽地,心底那点压了许久的悔意懊恼,忽然涌了上来,堵得喉头发紧。
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清晰地变成了思念。
“你找我何事?”楚念辞依旧没看到他,声音平静地问。
蔺景瑞喉结动了动,想说念辞,我们真的不能回到过去吗?
可话到嘴边却成了:“念辞,你过得也很辛苦吧?”
他猛地向前一步,执住她的手,声音压得低哑,只有两人可听见耳语声道:“陛下此番生死难料,若是大行殡天,身边人都得殉葬,念辞……我带你出宫,你先躲到了偏僻无人之处,等风头过去,我再将你接回来,我发誓,正妻之位还是你的,若你不喜舜卿,我送她入姑庙,再不相见,好吗,随我走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