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太后将那份厚重的名册轻轻合上,放在桌案一角。
她没有立刻说话。
整个凤仪宫内,只有檀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张瑞躬着身子,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萧太后才抬起凤眸,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没有问题。”
“张爱卿,你做的不错。”
听到这句肯定,张瑞紧绷的身体才稍稍一松。
他连忙道谢。
“为太后分忧,为朝廷分忧,是臣分内之事。”
“只是此次募捐,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张瑞的腰杆挺直了几分,脸上却依旧是那副谦恭的模样。
“起初,许多官员都颇有微词,不愿出资。”
“尤其是勋贵那边,阻力极大。”
“幸得安乐侯仗义执,又有永毅伯与承恩侯带头响应,这才压下了那些反对的声音。”
萧太后的指尖,在名册上一个名字处,停顿了微不可查的一瞬。
安乐侯。
张瑞继续说道:“文官这边,则多亏了御史台的袁公。”
“袁公一生清廉,在文官集团中声望极高,他老人家都站了出来,其他人自然不敢再多。”
“如此一来,以右相为首的武官集团,便也无话可说了。”
萧太后听完,心中倒是生出几分诧异。
这个张瑞,居然能说动这么多举足轻重的人物。
尤其是那位袁公,出了名的刚正不阿,六亲不认。
看来,是自己小瞧他了。
“能说服袁公那样的老顽固,张爱卿当居首功。”
萧太后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张瑞立刻躬身。
“太后谬赞,臣不敢当。”
“若无太后坐镇朝堂,威慑宵小,臣也断然做不成此事。”
又是一番滴水不漏的商业互吹。
片刻后,张瑞才恭敬地告辞离开。
随着殿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殿内光线为之一暗。
萧太后脸上的那抹温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凤眸微眯,眼底掠过一抹深不见底的寒意。
“挽月。”
“奴婢在。”
“去一趟监察司。”
萧太后的声音,清冷如冰。
“让阎烈派人,给本宫死死盯住这个张瑞。”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另派金使,去查一查御史台的袁公,还有……”
“安乐侯。”
挽月身体一震,猛地抬起头。
她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充满了不解。
“娘娘的意思是……”
萧太后发出一声冷哼,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真以为本宫糊涂了不成?”
“这次的捐款,可没表面上那么简单。”
“不过,对本宫来说,倒也并非是一件坏事,至少国库的燃眉之急,确实得到了缓解。”
“虽是将计就计,但本宫要知道,他们这些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挽月的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娘娘是说……”
萧太后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张瑞虽然身为皇党,本宫早就察觉他有问题。”
“只是本宫没想到,安乐侯,甚至连袁公,都参与了其中。”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啧啧。”
“真是越来越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
挽月心中凛然,不敢再多问一句。
“是!奴婢这就去办。”
很快,挽月躬身退下。
偌大的凤仪宫,再次恢复了寂静。
萧太后看着窗外萧瑟的庭院,神色变得无比沉重。
她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呢喃。
“靖王……”
“你究竟,是要做什么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