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味还没散，混着那股子令人作呕的焦臭，在磐石镇的广场上盘旋不去。

王磊那摊子烂肉正被几个胆大的镇民用铲子铲进那辆破皮卡的车斗里，动作粗鲁得像是在清理下水道的淤泥。没人说话，只有铲子刮擦地面的刺耳声响，还有远处几个妇人压抑的哭声。

苏云坐在喷泉剩下的半截石柱上，手里那把黑金长刀还在往下滴着不知名的液体。他没擦，只是点了根烟，火星在晨曦里明明灭灭。

“苏先生。”

李强提着那把还没干的大砍刀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杀红了眼的兄弟。这帮汉子身上都挂了彩，但精气神跟以前不一样了，那是见过血、拼过命之后的狠劲。

“内城那帮孙子怎么处理？”李强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只要您一句话，兄弟们现在就冲进去，把王坤那老狗拖出来剁了喂蜥蜴。”

苏云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透过烟雾看向内城那扇紧闭的大铁门。

“剁了容易，剁了之后呢？”苏云弹了弹烟灰，“内城里还有几百号人，还有粮仓、水站。杀了王坤，谁来管？你吗？你会算账还是会修发电机？”

李强愣住了，挠了挠那个蹭亮的光头：“我……我只会杀猪。”

“那不就结了。”苏云站起身，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走，去会会那只老狐狸。这时候，他应该比我们更想谈谈。”

内城的行政大楼里静得吓人。

以前这里可是王坤的销金窟，每天晚上灯红酒绿，哪怕外面饿殍遍野，这里也能听见女人的娇笑和开香槟的声音。现在，那扇雕花的红木大门敞开着，门口的守卫早就跑没影了，只剩下穿堂风吹得大厅里的水晶吊灯叮当乱响。

苏云一行人长驱直入，皮靴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格外清脆。

二楼办公室。

王坤没跑。

他正瘫坐在那张巨大的真皮老板椅上，手里攥着一瓶喝了一半的路易十三，另一只手还在哆哆嗦嗦地往杯子里倒酒，洒出来的比倒进去的还多。

看到苏云推门进来，王坤并没有表现出惊慌，反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往椅子里一缩，发出了一声类似漏气皮球般的叹息。

“来了？”王坤举起杯子，对着苏云虚敬了一下，“坐。酒不错，可惜以后喝不着了。”

李强想冲上去，被苏云伸手拦住。

苏云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王坤对面，把刀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震得王坤手里的杯子晃了晃。

“王老板好兴致。”苏云看着他，“外面的烂摊子还没收拾，你倒是先喝上了。”

“收拾？怎么收拾？”王坤苦笑一声，那张保养得宜的老脸此刻灰败得像张草纸，“王磊变成了怪物，老陈死了，我的私兵跑的跑、死的死。我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连这把椅子的扶手都比我硬气。”

他仰头灌下一口酒，辛辣的液体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