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潮。
持续了整整三个月。
此时的幸存者们,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纷纷冲出了家门。
他们大声歌唱。
流泪而下。
没人留意到,屋顶、阳台边缘悬挂的冰,在气温回升中悄悄松动。
一块块带着棱角的冰块无声坠落。
“砰。”
“啊。。”
几个正得意忘形欢呼的人被冰块当场砸中。
就在幸存者们还没从冰坨坠落的惊魂中缓过神时,官方抢修队传来了振奋人心的消息。
城区核心区域的部分电力线路已修复完成,将实行每日一小时的限时供电。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甚至传到了城外临时搭建的难民帐篷里。
对于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整日为食物发愁的难民来说。
“城区”和“供电”这两个词,不啻于绝境中的救命稻草。
他们几乎是立刻丢掉了手中仅有的家当,疯狂的收拾起简陋的行李,老人背着破旧的包袱,年轻人扛着单薄的被褥,孩子们被父母紧紧拽着,汇成一股汹涌的人潮,朝着城区的方向蜂拥而去。
约定的供电时间一到,沉寂了整整三个月的广播信号突然恢复。
家家户户找出来的老旧收音机里,先是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紧接着,一个带着明显哽咽的声音传了出来。
那是电台主持人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悲痛,他一字一句的诉说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极寒天灾,如何摧毁了繁华的城市,如何让无数家庭支离破碎,如何给这个国家和亿万民众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
他停顿了许久,用沙哑的声音向在灾难中不幸遇难的同胞致哀。
片刻之后,他的声音渐渐变得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遍遍呼吁着幸存的人们放下彼此的隔阂,携手并肩,在这片残破的土地上重新站起来,重建属于他们的家园。
广播里的呼吁声还在断断续续的回响,陈傅升家的院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他拉开门一看,是隔壁楼的老孙,正拄着一根木棍当拐杖,一瘸一拐的站在门口,冻得发紫的手里。
小心翼翼的捧着两把青菜苗。
陈傅升见状,没多说什么,转身回屋从自己培育蔬菜的小棚里,拿出一把叶片舒展、水灵鲜嫩的青菜递了过去,算是回赠。
老孙低头看清那把青菜的模样,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然后激动的说道:
“小陈,你这菜……咋能长得这么好?跟咱们种的简直是天差的别。”
陈傅升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随意的应付了一句:
“我这儿提前囤了不少木柴,能一直给菜棚供暖,温度够了。”
“再加上用晾干的狗粪当肥料,养分足,长势自然比你们那儿强些。”
老孙压根没心思嫌弃“狗粪”这两个字,在这缺衣少食的末世里,能吃到新鲜的青菜就是奢侈。
他伸手就从那把青菜上揪了一片嫩叶,毫不犹豫的塞进嘴里,用力嚼了几口,鲜美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当即眉开眼笑的连声叫好:
“这才叫真正的青菜啊。”
“带着股子清香味儿。”
“小陈,你那儿还有多余的狗粪吗?我想拿点回去试试,看看能不能把我那几棵蔫蔫的菜苗救活。”
陈傅升听得哭笑不得,没想到老孙为了种菜,连狗粪都当成宝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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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孙连忙接过来,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紧紧搂在怀里,一边用手掂量着重量,一边满脸懊悔的感慨:
“咱们真是越活越糊涂。”
“天天都在拉屎撒尿,咋就从来没想过用这玩意儿当肥料种菜呢?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好养分,真是可惜了。”
陈傅升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嫌弃。
再听老孙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说,他估计得当场吐出来。
老孙也看出了他的不适,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赶紧转移了话题:
“对了,小陈,跟你说个正经事。”
“官方现在在组织人手重建城市,正在招人呢,技术工种不限,只要有手艺就能去。”
“普工的名额暂时只招一千个,不过只要去干活,每天能多领半斤大米。”
“你手艺好,要不要去试试?”
陈傅升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的:
“不去,这辈子都不可能给人打工。”
老孙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羡慕神情,叹了口气说道:
“还是你有本事,自己能种出菜、找到物资,根本不在乎这半斤大米。”
“我倒是想去挣这份粮,哪怕累点也愿意,可人家招聘的人一看见我这条不太利索的腿,连问都不问,直接就摇头拒绝了。”
“那你就接着去周边的废弃房屋里找物资,有用的东西自己留着用,用不上的就拿去跟别人换点粮食或者种子。”
陈傅升双手插在防寒服的口袋里,漫不经心的给出了建议。
老孙重重的叹了口气,眼下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能点头应下。
他小心翼翼的抱着那袋狗粪,跟陈傅升道了声谢,就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慢慢离开了。
气温渐渐稳定在了零度到一度之间,这样的温度对于刚熬过极寒的幸存者们来说,非但没有丝毫不适,反而觉得这才是正常的生活温度。
他们贪婪的呼吸着回暖的空气,感受着阳光照在身上的微弱暖意,以为苦难终于要结束了。
可没人想到,仅仅几天的时间,大批从城外涌来的难民就填满了城市的大街小巷,这场突如其来的极寒天灾,彻底颠覆了城乡之间原本固有的生存格局。
在太平盛世的时候,优质的资源几乎全都集中在城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