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傅升足足泡了整整六十分钟的热水澡。
把陈傅升奔波一日积攒的困顿与疲乏涤荡得干干净净。
此时他觉得是非常的放松。
忙活了这么久,是时候好好犒劳犒劳自己了。
如今家里通了电,做什么都便捷了不少。
陈傅升系上围裙一头扎进厨房,洗菜、剁肉、焯水、焖炖,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见拖沓。
抽油烟机嗡嗡作响,锅里的酱汁咕嘟咕嘟的冒着细密的泡,浓郁的香气顺着门缝钻出来,很快就弥漫了整个屋子。
一个半小时后,当他端着最后一盘色泽鲜亮的蔬果沙拉走出厨房时,宽敞的餐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丰盛得让人眼花缭乱。
琥珀色的红烧肉颤巍巍的卧在白瓷盘里,肥瘦相间的纹理清晰可见,光是闻着那股醇厚的肉香,就足以让人食指大动。
红烧杂鱼裹着浓稠的酱汁,鱼皮煎得金黄焦脆,轻轻一抿就能脱骨;火爆大虾红彤彤油亮亮,蒜末的鲜香混着虾肉的清甜,扑鼻而来。
清蒸大闸蟹壳青肚白,蟹腿微微翘起,只待剥开就能尝到鲜美的蟹肉。
还有软糯入味的芋奶蒸排骨、清爽解腻的素什锦、奶白醇厚的鱼头豆腐汤,再配上一碗由生菜、番茄、黄瓜、紫甘蓝拼成的蔬果沙拉。
陈傅升从酒柜里取出一瓶珍藏已久的名贵红酒,启封后将猩红的酒液缓缓倒入高脚杯,晃动杯身,酒液挂壁,醇厚的酒香四散开来。
单是看着这一桌佳肴,就足够让人垂涎三尺。
他悠然的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红烧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瘦肉酥烂入味。
大虾鲜嫩弹牙,带着一丝微辣的蒜香;蟹肉清甜爽口,蘸上姜丝醋,鲜味更上一层楼。
再抿上一口醇厚的红酒,酒液滑过喉咙,留下悠长的回甘,惬意得几乎要叹出声来。
脚边,他家那条通人性的大黄狗正趴在的上啃着骨头,闻到餐桌上飘来的阵阵勾人食欲的肉香,顿时没了啃骨头的心思,叼着骨头颠颠的凑到他脚边,尾巴摇得像个高速旋转的小马达,围着他不停的打转,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桌上的菜,馋得口水都快滴到的板上了。
与此同时,楼下的邻居们也围坐在临时搭起的长条餐桌旁,吃得满嘴流油,一个个心满意足,脸上都洋溢着久违的笑容。
谁能想到,饿了整整一天的他们,原本以为今晚能有泡面或者馒头填填肚子就已经是天大的奢望,却没想到陈傅升竟带回了满满当当的肉食。
一口硕大的铁锅架在熊熊燃烧的火炉上,锅里的骨汤咕嘟咕嘟的翻滚着,浓郁的香气源源不断的冒出来。
鲜嫩的羊肉卷、肥瘦相间的肥牛卷、q弹劲道的牛肉丸、嫩滑爽口的鸭血,还有软糯入味的红薯粉,全都在锅里上下翻腾,裹满了鲜香的汤汁。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骨汤的鲜味,弥漫在整个楼道里,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口水直流。
这可是天灾降临之后,他们吃过的最丰盛、最满足的一顿饱饭。
男人们端着沉甸甸的大碗,呼噜噜的喝着滚烫的肉汤,夹起肉卷塞进嘴里,大口咀嚼着,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
之前还在忧心忡忡,担心家里的妻儿老小会挨饿受冻,如今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肉菜,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的。
女人们则一边给身边的孩子夹肉,一边笑眯眯的小口吃着,对她们来说,自己少吃两口根本不算什么,只要能让家里正在长身体的孩子和支撑起整个家的顶梁柱吃饱吃好,那比什么都强。
几个孩子更是高兴得手舞足蹈,身上换上了虽然有些不合身、却足够保暖的崭新冬衣和厚实的棉鞋,手里还拿着陈傅升带来的崭新玩具,在楼道里跑来跑去,嬉笑着打闹着。
听在父母们的耳中,只觉得心头一片温热,连日来的疲惫和惶恐,似乎都在这纯真的笑声里消散了不少。
老孙端着一个大海碗,小心翼翼的盛了满满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里面卧着好几片鲜嫩的牛羊肉卷,还有几块嫩滑的鸭血,他又夹了两颗圆滚滚的牛肉丸放进碗里,犹豫了片刻,又伸出筷子,恋恋不舍的把其中一颗丸子夹了出来,放回了锅里。
坐在旁边的邻居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着劝道:
“老孙啊,你这是干啥呢?跟大家伙还客气啥?要不是你挺身而出,挨家挨户的召集咱们这些人聚在一起,互相搭把手,抱团取暖,大家伙儿说不定早就饿肚子了。你可是咱们的主心骨,多吃点是应该的。”
说着,就拿起公筷,要往老孙的碗里添肉。
老孙连忙摆摆手,把碗往旁边挪了挪,笑着说道:“不用不用,我真的已经吃饱了。”
他放下筷子,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担忧:
“我就是突然想起六楼那个小伙子了,就是那个死活不肯丢下父母遗体,一个人守在空荡荡家里的年轻人。”
“这冰天雪的的,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怕是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吧?”
众人听到老孙的话,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了起来,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思。
楼里的这些物资,全都是陈傅升冒着风险带回来的,老孙是想接济一下那个可怜的小伙子,可这些东西毕竟不是他自己的,他也不好自作主张。
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下来,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这是什么年头啊?天灾肆虐,物资匮乏,每个人都在为填饱肚子而发愁,自己都吃不饱穿不暖,哪里还有多余的力气去顾及别人呢?
老孙沉吟了半晌,眉头紧锁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这样吧,我先盛一碗热汤送上去,劝劝那小伙子,让他加入咱们这个集体。”
“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咱们大家伙儿互相帮衬着,也能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要是他执意不肯答应,那咱们也算仁至义尽了。”
“你们也知道,这冰天雪的的,到处都是危险,小陈弄这些物资有多不容易,咱们不能辜负了他的一片心意。”
老孙在邻里之间向来威信很高,为人正直可靠,他说的话,大家自然是信服的。
听到他这么说,众人纷纷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老孙不再多说,拿起一个干净的大碗,仔细的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又往里面加了几片鲜嫩的肉卷和一颗弹牙的牛肉丸,端起碗,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剩下的人才重新拿起碗筷,继续大快朵颐,只是这一次,众人的脸上,都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意味。
而在对面的19栋16楼,一间昏暗脏乱的屋子里,一伙凶神恶煞的暴徒正趴在布满灰尘的窗边,透过玻璃死死的盯着21栋的方向,一双双眼睛里闪烁着饿狼般贪婪的绿光,恨不得立刻冲过去分一杯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