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翰亲至寒渊的消息,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
北燕使团尚未离开,新的波澜已然迫近。
这日午后,萧宸正在工造司视察新一批钢制箭簇的淬火工序,赵铁疾步而来,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惊疑。
“王爷,急报!”
他压低声音,几乎贴在萧宸耳边,“京城……来人了!是……是三皇子,雍王萧景!”
萧宸手中正在检视的箭簇微微一滞,寒芒在指尖闪过。
“萧景?他亲自来了?”
这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以萧景如今在京中权势熏天、忙于和太子一党角力的局面,怎会突然离京,远赴北境寒渊?
“千真万确!夜枭飞鸽传书,三日前离京,轻车简从,但随行有百名精锐护卫,皆是雍王府死士。推算行程,最迟明日傍晚抵达!”
赵铁语速极快,“他们打着‘代天巡边,抚慰藩王’的旗号,但行踪隐蔽,沿途并未惊动地方官府。”
代天巡边?抚慰藩王?萧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套说辞,骗鬼罢了。
萧景此时离京,风险极大。太子虽被软禁,但势力未清;于谦虽败退扬州,仍拥兵数万;朝中忠于老皇帝的旧臣也未完全驯服。
他此刻离开权力中枢,必有所图,而且所图非小!
几乎同时,驿馆方向也传来异动。
北燕使团明显加强了戒备,慕容翰取消了原定今日参观盐场的行程,闭门不出。
显然,这位左贤王的消息也灵通得很。
两股势力,一明一暗,几乎同时汇聚寒渊。
慕容翰是为利而来,萧景呢?是为他这个七弟的项上人头,还是为这北境突然崛起的势力?
“王爷,如何应对?”
赵铁的声音打断了萧宸的思绪,“是否……关闭城门,拒其于外?”这个念头很诱人,但后果严重。萧景毕竟是皇子,名义上的钦差,公然拒之门外,等同谋逆。
“不。”
萧宸放下箭簇,眼神锐利如刀,“开城门,以皇子礼相迎。
他不是代天巡边吗?那就让他好好看看,这北境边陲,我萧宸替他守得如何!
通知王大山、张猛,城中防卫外松内紧。
所有新式军械,尤其是钢刀钢甲,全部入库封存,不得示人。
水车、高炉等,不必刻意遮掩,但工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无需紧张。
慕容翰那边,派人知会一声,就说大夏三皇子将至,为免误会,请左贤王暂留驿馆,勿要随意走动。”
“是!”
赵铁领命,却又迟疑道,“王爷,三皇子此来,恐宴无好宴。他若在城中发难,或是借故拿人……”
“他不敢。”
萧宸斩钉截铁,“寒渊不是京城,这里是我的地盘。他带的那百名死士,翻不起浪。他若聪明,就该知道,在这里,他的皇子身份未必比一把快刀好用。去准备吧,另外,让后厨准备宴席,要‘丰盛’些。”
赵铁领会了萧宸话中“丰盛”二字的含义,躬身退下。
萧宸独自站在工造司灼热的炉火旁,火光将他年轻却已棱角分明的脸庞映得明暗不定。
慕容翰未走,萧景又来。
这两条毒蛇,是想在寒渊这片土地上先咬死对方,还是想先联手对付自己这个主人?
“来得正好。”
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划过腰间冰冷的刀柄,“省得我一个个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