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解脱难心安掩尽风声送归魂
烛火轻轻摇曳,细碎火光晃动,映得萧惊渊僵冷的侧脸明暗交错,满室风声俱寂,周遭再无半点声响。
他指尖骤然一顿,手中书卷无声滑落,“啪”地轻砸在案几之上,声响不大,却重重震在他心头。
萧惊渊怔怔端坐,整个人彻底失神。方才心中筹谋的前路、执念的旧人、期许的新生,尽数在这一刻被抽空,荡然无存。
自尽?
死了?
脑海之中,一幕幕画面飞速翻涌——临别那晚她崩溃疯癫、泪流满面的嘶吼,马车上她死寂沉默、不再挣扎的背影,还有她最后那句心如死灰、再无眷恋的决绝话语。
他一直以为,她不过是一时悲愤、一时赌气。
他以为,只要将她送回部落,斩断彼此纠葛,纵使此生陌路、情缘两断,她至少可以活着归乡,安稳度完余生。
他厌弃她的偏执纠缠,厌烦内宅终日不得安宁,厌倦这段荒唐捆绑的孽缘,所以执意将她送走,只求一身清净、前路无绊。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一次决然的放手,竟是将她推向绝路。
从未想过,她会以这般惨烈决绝的方式,了结自己短暂又凄苦的一生。
良久,萧惊渊才从震愕中抽回神思,嗓音干涩低沉,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与空洞:“……当真?”
“千真万确。”暗夜伏身叩首,满心惶恐愧疚,脊背绷得笔直,“是属下看管不周,未能察觉她早已心存死志,一夜之间,天人永隔。属下已就地妥善收敛遗体,静待王爷吩咐,属下甘愿领一切责罚。”
清风阁死寂沉沉,夜风穿窗而入,携着微凉秋意拂动衣袂。
预想中摆脱纠缠的轻松、斩断孽缘的解脱,分毫未现。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荒芜空洞,与深入骨血的寒凉愧疚。
他厌她、冷她、逐她,皆因满心执念系于秦知韫一身,只想扫清前路,追回旧人。
可忽彦灵儿落得家破族衰、骨肉夭折、亲人瘫痪、无家可归、绝境自戕的结局,大半根源,皆因他而起。
当年是他为了有扈氏那座靠山,与她缠绵悱恻,也是他许诺与她让她成为晋王府的女主人;更是他因为她失了腹中胎儿,冷落疏离,任由猜忌滋生怨怼;是他心中常驻他人,伤她情、碎她念;最后亦是他绝情决,将一无所有、走投无路的她彻底推开,推入万丈深渊。
她骄纵偏执、行事极端,固然有错。
可他凉薄寡情、漠然绝情,更是难辞其咎。
一条鲜活人命,终究葬送在他的决绝与冷漠之中。
从今往后,再无女子为他疯魔、为他哭闹、为他死守王府、爱恨痴缠。
他终于挣脱了所有牵绊,扫清了追回秦知韫的一切阻碍,前路坦荡,再无累赘。
可他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剩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悔恨与寒凉。
萧惊渊缓缓垂落眼眸,长睫低垂,掩去眼底层层叠叠的错愕、怅然与愧疚。
他素来知晓情爱纠葛、权谋取舍,本就输赢难全,从未自诩良善。
可这一次,他赢了清净,赢了前路,却亲手背负了一条人命,往后余生,岁岁年年,再无彻底心安之日。
“罢了。”
许久,他哑声低语,语气疲惫沉重,再无半分往日凌厉偏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