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的书房之内,门窗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压抑了整整二十年的愧疚与悔恨,在此刻彻底决堤。九公主长乐脊背微颤,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簌簌滚落,终是泣不成声。
“我好悔……我真的好后悔啊……”
她声音破碎嘶哑,字字皆是剜心的自责,“当年我若是胆子大一点,若是敢站出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揭穿萧澈的狼子野心,安逸王府就不会满门被屠、血染满堂!”
“这二十年来,我日日背负着一身罪孽苟活,夜夜被噩梦纠缠。我对不起父皇的养育之恩,对不起满门惨死的九皇兄一家,更对不起那些无辜陪葬的府中下人……”
“他们何其无辜,却落得焚烧焦骨、屋毁人亡的下场!”
九公主死死攥紧指尖,肩头剧烈颤抖,满心都是蚀骨的悔恨。她恨当年的年幼怯懦、胆小畏缩,恨自己瞻前顾后、苟且偷安,更恨自己明知真相,却为保全自身与府中众人,隐忍隐瞒了二十年。
这份沉重的负罪感,压得她半生不得安宁。
看着她痛不欲生的模样,秦知韫心中微叹,缓步上前,伸手轻轻将悲痛崩溃的九公主揽入怀中。
她掌心温柔轻拍着九公主颤抖的脊背,声音沉稳温柔,字字句句皆是宽慰,替她拨开二十年的心魔:“公主,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当年宫变骤起、朝堂倾覆,你不过十岁稚童,无权无势、无力抗衡,自保尚且艰难,何谈力挽狂澜?”
“待你年岁渐长,萧澈早已牢牢把持朝政、权倾天下,党羽遍布朝野,势力根深蒂固,早已不是你能撼动分毫的。”
“真正罪孽滔天、嗜血残忍的,是萧澈!是他弑君弑父、残害手足、屠戮宗亲,踩着至亲白骨登临帝位。作恶的是他,造下血海冤债的也是他,你无需替暴君的罪孽苛责自己。”
“他身居高位,夜夜枕着鲜血与谎安睡,午夜梦回,无数亡魂索梦,终生不得安宁的,从来都是他萧澈。”
秦知韫察觉她情绪过于激动,忧极伤身,连忙轻声提醒,放缓语调安抚:“你切莫过度悲恸,你如今身怀六甲,情绪过激,最是容易伤及腹中胎儿,万万保重身子。”
这句话如同一剂定心针,瞬间拉回了九公主濒临失控的神智。
她猛地一怔,慌忙收敛翻涌的悲绪,用力咽下喉头哽咽,抬手胡乱拭去满脸泪水,气息依旧不稳,却已然清醒几分。
是啊,她如今身为人母,身负稚子,再也不能任由情绪沉沦。
她深吸几口气,抬眸望向眼前温柔包容的秦知韫,眼底满是释然与决绝。二十年的秘密压得她血肉俱疲,今日,她再也不愿独自背负这份沉重罪孽。
“我不藏了……我全都告诉你。”
秦知韫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微微浅笑,温柔扶着她起身落座于桌前,随后俯身,凑在她耳畔,压低声音,轻声道出了一则惊天秘闻。
话音落下的瞬间,九公主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满脸的悲戚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她怔怔看着秦知韫,声音发颤,带着不敢奢望的惊喜:“你……你说什么?这是真的?那个孩子……他还活着?!”
整整二十年,她以为九皇兄一家葬身火海、尸骨无存,以为安逸王府一脉彻底断绝,余生只剩无尽亏欠与赎罪。可此刻这一句话,瞬间击碎了她二十年的执念枷锁。
“是真的。”秦知韫目光笃定,轻轻颔首,缓缓安抚,那个孩子还活着,“安逸王也已经全然知道,如今他伤势尽愈、状态如初,安然无恙。你积压二十年的愧疚,从来都是多余的。”
“你只管安心,后续我会暗中布下人手,全程庇护公主府上下安危,护你与家人周全,绝不会让你们卷入风波、身陷险境。”
巨大的惊喜席卷全身,压在心头二十年的巨石轰然落地。九公主眼眶再次泛红,这一次,却是释然与庆幸的热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