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未见,萧勋身着素色囚衣,长发松束,虽身陷牢笼、无枷无锁,却依旧脊背挺直、风骨凛然,未曾半分颓败。听见脚步声渐近,他抬眸抬眼,深邃漆黑的瞳眸精准锁住来人。望见那抹熟悉的玄色身影时,沉寂多日的眼底,倏然漾开一缕极淡的微光。
秦知韫快步上前,压低嗓音,开门见山,将近日外界局势一一细说分明:“我来了。这几日局势变化颇多,我与你细说近况。”
她微微俯身,语声轻而稳,条理清晰:“此前我故意做了手脚,让京城看似疫症爆发,如今萧澈请我治理疫症,我已经全部解决,全城安稳,民心已定。
除此之外,江南大水祸患彻底平定,薛之谦临危受命前往治水,不负众望、初战大捷,稳稳稳住了江南半壁局势。”
“如今朝野两大危机尽数消解,萧澈接连收获功绩加持,龙颜大悦,声望空前高涨。眼下朝堂看似安稳太平,实则暗流蛰伏,对我们极为不利。”
萧勋静静聆听,神色沉稳沉静,无半分波澜。
他身居囚牢,与世隔绝,却从未荒废对朝野局势的推演。听罢始末,修长指尖轻轻抵着凉凉的石地,片刻后薄唇轻启,嗓音低沉清冽,带着牢夜沉淀的微凉:“疫水两灾尽平,于万民是万幸,于萧澈,却是最划算的造势之机。”
“他本就擅借局势收拢民心、稳固皇权。如今两场大难尽数落幕,所有功绩尽归他帝王圣明,朝野臣服、百姓称颂,他的皇权根基,已然愈发稳固。”
秦知韫颔首认同,神色凝重:“正是如此。眼下满朝文武皆赞陛下贤德,我们蛰伏暗处,处境愈发被动。但此番变局,也并非全然无利。薛之谦骤然崛起、手握实绩兵权,必然会打破朝堂旧有的势力平衡。我今夜前来,便是想与你商定,接下来如何破局脱困、暗中布局。”
烛火轻轻跳跃,光影落在二人肃穆沉静的眉眼间。
一牢之隔,两人皆是心思缜密、谋定全局之人,于森严死寂的天牢深处,悄然推演来日棋局。
萧勋眸光沉敛深邃,指尖微顿,缓缓道出稳妥缜密的全盘谋划:“现下最忌急躁冒进。萧澈声势鼎盛、民心最浓,我们但凡稍有异动,便会被他敏锐捕捉,破绽毕露,得不偿失。”
他抬眸望向秦知韫,字字笃定,条理分明:“第一步,继续蛰伏,韬光养晦。”
“你在外依旧维持良医济世、淡泊权争的姿态,安稳善后疫症诸事,不偏不倚、不争不抢。让朝野上下、包括萧澈本人,彻底放下对你的戒备,让他们认定你只重民生、无心朝堂纷争。”
“第二步,静待内耗,借力打力。”
萧勋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深寒,精准点破朝堂症结:“薛之谦骤立大功、身居要功,势必引来老牌朝臣的忌惮排挤。而萧澈天性多疑,最惧臣下功高震主、私掌一方势力。”
“江南刚定,薛之谦手握治水之功、深得地方民心,不出多时,萧澈必会对他生出猜忌忌惮,暗中制衡打压。新旧臣僚之争、君臣猜忌之隙,很快便会浮出水面。”
秦知韫心神一振,瞬间通透其中关键,轻声接话:“你的意思是,我们不必主动出手挑事,只需静静旁观,待朝堂君臣离心、派系互斗,我们便可坐收渔利,伺机破局?”
“没错。”
萧勋微微颔首,语声沉稳有力:“天灾已尽,外患暂歇,朝堂的争斗重心,必会从‘救灾安民’彻底转向‘权柄制衡、势力洗牌’。”
“我们隐于暗处、置身事外,静观他们内耗互损。待萧澈疲于制衡朝臣、朝堂乱象再生之时,便是我们挣脱僵局、步步翻盘的最佳契机。”
秦知韫细细沉吟,将全盘局势与前路谋划尽数梳理清晰,随即郑重点头:“我懂了。往后我谨守本分、低调蛰伏,暗中紧盯朝堂动向,密切留意萧澈与薛之谦的君臣裂隙,一旦局势有变、有机可乘,我即刻再来与你商议。”
囚牢烛火摇曳,寂寂无声。
两人隔着一方冰冷牢笼,目光沉沉交汇,无需多,已然敲定前路所有布局。
沉沉暗夜笼罩天牢,一场无人知晓、无声无息的权谋博弈,仍在暗流之中,悄然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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