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凤仪宫。
寝殿内熏香袅袅,暖帐低垂,缱绻靡靡的气息沉沉漫溢,覆满整座殿宇。
床榻之上,贵妃一身寝衣松散零落,满头青丝凌乱铺散在流云锦枕之上,早已没了平日端庄雍容、冠绝六宫的贵妃仪态。她深陷温热温存之中,心神迷离恍惚,彻底忘却了朱墙深宫的戒律,也忘了她与帝王相守半生的少年情分。
身侧的疾风半褪玄色劲装,常年习武的身躯硬朗挺拔,眉眼间藏着难以遮掩的缱绻贪恋。二人耳鬓厮磨,情意缠绵,耳畔唯有细碎呢喃与温热喘息。密闭的寝殿隔绝了宫外所有声响,让二人彻底卸下了所有戒备,全然未觉寝殿正门已被悄然推开。
一道玄色龙袍身姿静立三尺之外,渊渟岳峙,一双墨色眼眸死寂沉沉,将这刺眼不堪的一幕尽数收入眼底。
帝王眼底仅存的几分怅然与旧念,顷刻间被滔天彻骨的怒意彻底吞噬。
他与贵妃,是风雨与共的少年夫妻。虽然贵沈清婉晚比先皇后晚一步进门,但是她聪明伶俐,做事谨慎周密,皇帝很是喜爱她。
当年他仅是势单力薄不受宠的皇子,深陷夺嫡乱局,步步荆棘、寸步维艰。是她,赌上毕生清誉、举门荣光,不惜以身入局、自损名节,以一己之名、一身清白,为他铺就了登顶九五的帝王坦途。
自他登基临朝,坐拥三千后宫佳丽,唯独对贵妃予了独一无二的偏爱与纵容。他感念她少年相随、绝境相助的情义,纵她骄矜、容她恃宠,将凤仪宫划为六宫最特殊的禁地,给她无人能及的盛宠与尊荣,只想倾尽余生护她安稳顺遂,报她当年倾尽全力的托付。
他始终以为,这份历经风雨的少年深情,纵是岁月流转,亦不会轻易变质。
可眼前这不堪入目的画面,生生撕碎了他心中所有执念与半生旧情。
万箭穿心的剧痛席卷四肢百骸,紧随而至的,是深入骨髓的冰冷与极致羞辱。他是坐拥万里河山、掌天下生杀的九五之尊,倾尽真心宠溺半生、倚重半生的结发爱妃,竟在他的凤仪宫、在他的眼皮底下,与旁人私相授受、秽乱宫闱!
良久,一声压抑到极致、裹挟无尽悲凉与怒火的长叹,自帝王紧绷的喉间溢出,低沉沙哑,带着山雨欲来的凛冽威压。
这道声响极轻,却如惊雷破空,瞬间劈碎了殿内缠绵旖旎的氛围。
床榻旁跪地的侍女心儿早已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双膝死死抵住冰凉的金砖地面,牙关剧烈打颤,整张脸惨白无一丝血色,连发丝都因极致恐惧微微战栗。她不敢抬眼窥探盛怒的帝王,更不敢直视即将覆灭的主子,鼓足毕生勇气,颤抖着出声:“娘娘……皇上!皇上来了!!”
凄厉慌乱的呼唤骤然响起,终于惊醒了沉溺迷离的二人。
贵妃身子猛地一僵,周身所有的温热与迷离瞬间散尽,浑身血液仿若瞬间冻结。她仓皇抬眼,慌乱的视线穿透垂落的暖帐,直直撞入门前那双漆黑深邃、覆满寒霜、再无半分暖意的龙眸之中。
天旋地转,五雷轰顶。
她脸上残留的潮红飞速褪尽,唇瓣霎那苍白如纸,瞳孔剧烈收缩,心底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慌与深入骨髓的绝望。
是他。
是她相伴半生、护她半生、宠她半生的夫君,是这大凉天下唯一的帝王。
疾风亦是身躯巨震,瞬间抽身退开,仓促扯过衣衫披覆上身。抬眼对上帝王死寂冰冷的目光时,他眼底转瞬掠过一丝慌乱,可念及身侧女子的身不由己,慌乱尽数褪去,只剩孤注一掷的坦荡与执拗。
暖帐彻底被风掀开,床榻凌乱,衣衫散落,满目狼藉的景象,赤裸裸昭示着方才发生的一切,无可辩驳,无从遮掩。
帝王抬步,缓步走近。玄色龙袍绣着五爪金龙,曳地而行,步履无声,却带着碾压一切的帝王威压,让整座寝殿的空气骤然凝固。殿中袅袅熏香、融融暖意尽数消散,刺骨寒意席卷每个角落,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沈清婉身上。那双昔日盛满温柔、独予她万千偏爱的眼眸,此刻冰封雪覆,无半分情意,只剩刺骨的嘲讽与滔天盛怒。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