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公公引路。”
秦知韫淡淡应声,从容起身,步履端方坦荡,无半分惶恐拘谨,随内侍一路入宫。
层层宫阙肃穆威严,御书房更是密闭无风、气压沉凝,死寂的氛围压得人呼吸微滞。
龙椅之上,帝王眉眼深沉莫测,眸光沉沉审视,暗藏防备与试探;阶下驸马肃立,神色紧绷,暗卫伏于暗处,蓄势待命;长公主立在一侧,眼底藏着忧心与不忍。
满殿君臣,各怀心事、皆有算计。
唯独秦知韫,一袭素衣清白,身姿挺拔端然,眉眼澄澈如明镜。她不卑不亢、不惊不惧,微微躬身行浅淡君臣礼,礼数周全,却无半分卑微讨好。
“民女秦知韫,参见陛下。”
皇帝目光沉沉落于她身上,细细端详她的眉眼神态,极力想从她眼底捕捉半分慌乱、伪装、隐忍或是野心。
可入目所见,唯有风雨过后的淡然松弛,与山河坦荡般的纯粹干净。
无犯错的心虚,无算计的隐忍,无攀附的贪欲。
这般通透心性,反倒让皇帝心底根深蒂固的猜忌,先自乱了三分。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敛去满身冷锐,故作温和惋惜,摆出体恤功臣的姿态:“知韫,平身吧。”
“谢陛下。”
秦知韫直身垂立,静候圣。
皇帝放缓语调,故作感慨长叹:“朕听闻你与晋王和离一事,心中万般惋惜。你数年操劳王府、尽忠朝堂、奔波为民,劳苦功高,天下皆知。此番情路坎坷,是萧惊渊不识良人、王府亏欠于你。”
长公主静静旁观,心底暗自揪心。她最是清楚父皇心性,帝王越是温和体恤,暗藏的算计便越是深沉。
果不其然,皇帝话锋一转,抛出早已备好的试探之局:
“你为大夏立下不世奇功,数次于社稷倾覆之际力挽狂澜,于国于民,皆是莫大功德。从前朝堂未能护你、屡次委屈于你,朕心中自知有愧。”
“如今你一身自在、再无牵绊,今日不妨直。但凡你心中所求,高官、厚禄、良田、封地、朝野特权,无论何物,朕尽数应允,无有不赐。”
他眸光灼灼,一瞬不瞬锁在她脸上,静待她的答复。
只要她索要权柄、粮草、属地、财权,便是心怀异心、暗藏布局;
只要她语迟疑、假意推让,便是隐忍伪装、另有所图。
此局进退皆陷阱,左右是死局。
御书房死寂无声,暗处暗卫屏息蛰伏,所有人的目光,尽数凝在秦知韫一人身上。
面对九五之尊的破格许诺、无数世人穷尽一生难求的权财尊荣,秦知韫眉眼未起半分波澜,唇角无喜无悦。
她抬眸坦然迎上帝王审视的目光,声音清润平稳,字字清亮落地,坦荡磊落,响彻整座殿宇:
“陛下厚爱,民女愧不敢当。”
“民女此生所求,素来简单,从未更改。”
皇帝心头一紧,微微前倾身躯,凝神细听。
只见秦知韫目光澄澈,字字通透,直接击碎帝王所有算计与揣测:
“其一,民女不求高官、不恋厚禄、不贪封地、不逐权柄。昔日为国赴险、为民奔波,非为朝廷封赏、荣华富贵,只为苍生安稳、山河无恙。本心坦荡,无关名利。”
“其二,情劫已渡,爱恨两清。晋王妃身份已脱,民女与萧家、与晋王府,自此再无分毫瓜葛,前尘纠葛,尽数作罢。”
“其三,民女余生所愿,唯有四——身无牵绊,心无负累,闲居静处,安稳余生。恳请陛下恩准,容民女彻底辞离朝堂,不问政事、不涉权贵。”
寥寥数语,干净利落、无欲无求,坦荡纯粹,不染分毫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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