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一路以来,她不是没有猜疑,不是没有忐忑。无数个深夜,她也曾暗自惶恐,也曾隐隐不安,猜过别离、猜过变故,甚至猜过他或许早已变心。
可她心底始终留着最后一丝执念,留着最后一丝期许。
她千里跋涉,不畏风霜、不惧凶险,孤身奔赴北境,赌上满心赤诚、余生深情,只为寻他、等他、信他。
可直到此刻亲耳听见真相,她才彻底明白——
所有期许皆是泡影,所有深情全是错付。
萧惊渊,终究是负了她。
屋内死寂沉沉。
秦知韫眼底瞬间泛红,酸涩与剧痛席卷四肢百骸,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浑身发冷,四肢发麻。
可她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落下。
只是那素来温润清亮的眼眸,一点点褪去所有温度,彻底归于寒凉死寂。
她没有再追问半句后续。
不需要了。
只要这一句话,便足以推翻她整整一年的牵挂、等待与奔赴。
她知晓猎鹰身为人属下,奉命行事,左右为难,自有万般苦衷。她不怪他的怯懦,不怪他的隐瞒,只怪自己太过愚蠢,太过执着,错信了人心,错付了深情。
良久,她压下心口翻涌的剧痛,声音轻得近乎虚无,带着一片死寂的凉:
“那我问你,皇上……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晓此事?”
她此刻回想从前种种疑点,所有不对劲、所有阻拦、所有刻意的搪塞,瞬间尽数串联。
猎鹰身子一僵,沉默片刻,艰难点头:“是。圣上在您坠崖遇险之时,便已知晓王爷另娶之事。”
秦知韫心头彻底了然,唇角勾起一抹极致苍凉的苦笑。
原来如此。
难怪她屡次请求北上寻夫,皇上总是百般推脱、层层阻拦,次次找借口搁置,想方设法将她困在京城。
哪里是担心她路途凶险,分明是怕她远赴北境,撞破这场荒唐骗局,怕她知晓自己一片真心,早已被人弃如敝履。
真相赤裸裸摊开,字字诛心,寸寸剜骨。
“你走吧。”秦知韫闭上眼,声音淡漠无力,“回晋王府去吧。”
猎鹰猛地抬头,眼神坚定,叩首出声:“属下不走!属下自知有错、愧对王妃,绝不独自离去!属下要留在王妃身侧,护您周全,直至您平安回京!”
秦知韫已然身心俱疲,再无半分心力争执,只淡淡吐出两字:“随你。”
她微微闭眼,倦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语气疲惫至极:“我累了,想歇息片刻,你先出去吧。”
猎鹰看着她骤然苍白死寂的面容,心口痛彻心扉,却不敢再多半句,只能重重一叩首,默然起身,退出房间。
房门轻合,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偌大房间,只剩她孤身一人。
隐忍多日的泪水,终于再也绷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浸湿枕衾。
她真的好傻。
从始至终,傻得可怜。
早前猎鹰、暗夜一众属下归来,次次畏首畏尾、不敢与她直视、辞躲闪;次次刻意回避、含糊其辞、遮掩端倪……种种异常,明明随处皆是破绽,她却被心底那点可笑的执念蒙蔽双眼,心甘情愿被骗,傻傻信任所有人。
她倾尽真心,倾尽深情,奔赴一场从头到尾的骗局。
满腔热忱,终是错付。
一腔深情,尽数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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