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头来,伤她至深的,从来不是前路的凶险风波,而是他们日复一日、自以为周全的隐瞒与欺骗。
猎鹰双肩微微颤抖,垂在身侧的十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底被无尽的悔恨与煎熬层层包裹。
“先救人,切莫慌乱!”龙央强行压下心底的纷乱与担忧,沉着出声调度,“冬梅,速取温水、干净布巾,为王妃擦拭降温!阿吉布,即刻连夜下山,重金寻访医者,请大夫速速前来诊治!”
“我即刻就去!”阿吉布不敢耽搁,抓起外衣,转身连夜冲出小院。
冬梅含泪应声,手脚麻利地打来温水,取来洁净软布,细细擦拭秦知韫的额头、脖颈与手腕,小心翼翼为她物理降温,不敢有半分懈怠。
屋内烛火摇曳,光影昏沉错落。
龙央寸步不离守在床侧,凝神留意她的呼吸与体温变化,神色凝重肃穆,不敢有丝毫松懈。
唯独猎鹰,始终僵立角落,目光一瞬不瞬凝着榻中人苍白滚烫的面容。
他不敢靠近,不敢对视,甚至不敢上前搭手帮忙。
他怕自己一开口,便会哽咽失态;怕自己一抬头,便会忍不住将所有真相全盘托出,再撑不住这场荒唐的隐瞒。
他最敬爱的王妃,不惧生死、千里寻夫,换来的却是满盘骗局、满心寒凉。
如今郁结攻心、高热不醒,受尽苦楚。
猎鹰垂首,眼底湿意翻涌,心底一遍遍自问自省。
他死守的从不是忠义,只是一场伤人伤己的荒唐执念。
若早知隐瞒至此,会将满心赤诚的王妃逼到这般境地,他当初断然不会妥协半分。
夜色沉沉,冷风穿窗入户,拂动帐幔。
榻上的秦知韫依旧昏沉难醒,眉心紧蹙,时不时溢出细碎的痛楚呻吟,纵使沉睡,也依旧被困在梦魇与煎熬之中。
一室焦灼,满心惶然。
猎鹰立于暗处,寸寸忏悔,步步煎熬。
他心底已然彻底明晰——
从今夜她卧病高热的这一刻起,他再也撑不住这场瞒天过海的谎了。
真相大白,已然近在咫尺。
一炷香的时辰转瞬即逝。
阿吉布连夜疾奔下山,此刻已然折返而归。他满头大汗、气息急促,衣衫被夜风露水打湿,肩头背着一只老旧斑驳的木质药箱,身侧跟着一位须发微白的乡间老医者。
龙央连忙快步上前,微微躬身致歉,语气谦和:“深夜劳烦老先生奔波问诊,实在冒昧。我这位兄弟救人心切、行事急躁,若有唐突之处,还望老先生海涵。”
老医者抬手拭去额间汗珠,目光扫过气喘吁吁的阿吉布,又落向床榻方向,淡淡开口:“少年郎虽行事莽撞,却是一片赤诚救主之心,老夫便不与他计较了。”
“老先生快请!劳烦您速速为我家小姐诊治,查明高热不退的缘由!”冬梅心急如焚,忍不住上前急切开口。
老者微微颔首,缓步行至床榻前。他轻轻抬手,撩开秦知韫的衣袖,三指稳稳落在她的腕脉之上,闭目凝神,细细探查脉象。
一息、两息、数息过去。
老者始终未发一,眉头缓缓紧紧蹙起,神色愈发凝重深沉,沉默问诊,不肯松懈半分。
屋内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满心焦灼等候诊断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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