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也顾不得等候,转身快步折回前院,目光急切地四处搜寻,走遍回廊、院落、花圃,寻遍府中近处角落,始终不见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
正当她心急如焚,打算转身去往偏院仔细找寻时,一道毛茸茸的身影垂头丧气、慢吞吞地从清风阁廊下走了出来。
黑豹耷拉着脑袋,尾巴无力垂落,双耳蔫蔫贴在头顶,步伐沉重,全然没有往日的灵动活泼,一副情绪低落、郁郁寡欢的模样。
秦知韫看见它的瞬间,悬着的心骤然落地,随之而来的便是压抑不住的嗔怪与气恼。
她快步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薄怒:“小黑,马上就要出发了,所有人都整装待发,你偏偏乱跑!这般紧要关头,你还要让我为你分心操心?”
换作平日,黑豹早就摇着尾巴扑上来撒娇蹭她,可今日,它只是默默垂着脑袋,低低呜咽了一声,始终低头不语,不肯抬头看她。
秦知韫看着它这副颓丧落寞、心事重重的模样,心头的火气瞬间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疑惑。
她太了解黑豹了。
它通透聪慧、心性纯粹,向来坦荡直白,从不会无故闹脾气,更不会这般沉默低落。
它今日的反常,定然藏着心事,或是知晓了什么、预感了什么。
当着龙央、阿吉布、冬梅众人的面,她没有多问、没有深究。众人尚且不知前路隐秘、不知北境暗藏的惊天骗局,她不愿让旁人察觉异样,徒增慌乱。
秦知韫压下心底所有疑虑,放柔语气,轻声道:“罢了,回来就好。”
“小黑,不闹了,我们该启程了,不能再耽搁时辰。”
她抬手轻轻抚了抚黑豹毛茸茸的脑袋,心底暗自笃定:
待上路无人之时,她定要好好问问它,方才独处之时,究竟是去了何处,又究竟在忧心何事。
黑豹依旧垂着头,默默蹭了蹭她的掌心,温顺地跟上她的脚步,只是那双漆黑通透的兽瞳深处,盛满了无人读懂的沉重与心酸。
它比谁都清楚,此去北境,等待他家小知韫的,从不是久别重逢的圆满,而是一场碎心彻骨的背叛与骗局。
方才那一下温顺的触碰,秦知韫只当黑豹不过是贪玩受了些许委屈,暂且将心底盘旋的疑虑压入心底,不再细想。她转过身朝着庭院中几人扬了扬下巴。
龙央早已将行囊捆缚妥当,腰间佩剑寒光隐隐,一身劲装衬得身姿挺拔,目光牢牢落在秦知韫身上,眉眼间藏着难以掩饰的忧心;阿吉布牵着自己的战马,指尖不自觉摩挲着缰绳,自打听闻北境暗流丛生,他便暗自打定主意,就算豁出性命,也要护住王妃周全;冬梅挎着一只小巧的包裹,内里尽数装着秦知韫日常所用的汤药与物件,目光眷恋地望着身后这座晋王府,心中万般不舍,却从没有过半分退缩之意。
猎鹰已然牵来秦知韫的坐骑雪狮,黑豹亦缓步走到雪狮身侧,牢牢贴在马腿之旁,下意识将身形挡在朝向府门的一侧,像是本能想要隔绝前路潜藏的风霜与伤害。
春桃搀着身怀身孕的秋瑾,秦书桓守在妻子身侧,一行人伫立在廊下,眼眶尽数泛红。秋瑾抬手死死捂住嘴唇,硬生生将快要溢出的哭声咽回腹中,生怕自己的泪水会牵绊住小姐远行的脚步。
“小姐,一路千万珍重。待到归途那日,我们定然守在府门前等候您归来。”春桃哽咽出声,话语断断续续。
秦知韫目光扫过一张张饱含牵挂的面庞,喉头再度泛起酸涩,她浅浅扬唇,勉强扯出一抹平和的笑意:“好好守着府邸,照料府中上下老小,静候我的消息。”
“切记许下的约定,我必会回来亲眼见证孩子降生,亲手为孩儿题名。”
秋瑾再也按捺不住,泪珠顺着脸颊簌簌滚落:“奴婢日日焚香祈愿,盼小姐一路逢凶化吉,早日平安回京。”
秦书桓没有开口,只是对着秦知韫深深躬身一揖,一礼之中,囊括兄长全部的惦念与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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