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字迹清隽缜密,字字皆是血煞阁探查详情:据点分布、守卫兵力、暗室格局、贼人部署,乃至入夜救援的时机、信号、进退路线,无一不细,无一不周。
她心思缜密,胆识过人,身陷虎狼窝,依旧从容布局,步步为营,运筹帷幄决胜局外。
薛谦垂眸静静看着满纸筹划,清冷凌厉的眉眼间,不自觉漾开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意,眼底是藏不住的惊艳与倾佩。
他喜欢的人,从来都这般卓尔不凡。
绝境不惊,危难不怯,清醒通透,智计无双。
纵然隐忍爱而不得,他依旧满心庆幸,自己心悦之人,这般耀眼无双。
信中嘱托明晰:命他于明日拂晓前,调遣一千精锐暗卫,尽数隐匿于血煞阁周遭群山,待入夜信号起,即刻合围攻坚,救出所有被困无辜女子。
字字利落,句句果决,颇有将帅之风。
薛谦细细阅完,一字不落,随后抬手燃起火折,将素笺缓缓焚尽。
火光摇曳,燃尽纸上字迹,却燃不尽他心底沉埋的情愫。
不留半分痕迹,不损她半分声名,这是他能给她的,最稳妥的周全。
他即刻起身,取过床头兵符令牌,身姿挺拔肃然。
夜色深沉,他步履匆匆踏出薛府,一袭玄色身影融进沉沉暗夜,消失在街巷深处,只为奔赴她的一场托付,替她稳住后方,铺平生路。
——
另一边,血煞阁。
秦知韫与龙央探查完整座庄院所有机关暗哨、守卫轮转、隐秘据点,确认无误后,悄然折返至暗室门外。
刚抵门口,便听见两道压低的抱怨声响起。
一名守门壮汉揉着昏沉发胀的脑袋,心有余悸地低声骂咧:“该死!我方才怎会无端睡死过去?这若是被阁主撞见,我们二人脑袋都得搬家!”
另一名守卫亦是神色慌张,鬼鬼祟祟环顾四周,不敢出声应答,眼底满是后怕。
他方才同样莫名昏睡,至今头脑发沉,浑浑噩噩,连自己何时失神都全然不知。
两人死死守在暗室入口,正好挡住唯一通路,成了眼下最大的阻碍。
秦知韫眸光微掠,看向身侧的龙央,唇角勾起一抹狡黠清冷的浅笑,轻声低语:“该你出手了。”
龙央默契莞尔,指尖微动,自袖口隐秘处捻出细如尘埃的蛊虫。
两道细碎银光倏然闪掠而过,速度快如极光掠空,无声无息。
门口两名守卫尚未回过神来,眼皮便骤然重若千斤,脑袋一歪,齐齐沉沉昏睡在地,呼吸绵长,彻底失了意识。
“你这瞌睡蛊,倒是好用至极。”秦知韫看着二人,轻声赞叹。
“这是最温和可控的蛊虫,不伤性命,只困心神。你若喜欢,便送你。”龙央笑着回道。
“不必。”秦知韫轻轻摇头婉拒,“你留着自用便可,我寻常极少涉蛊,未必用得上,不必浪费。”
二人低声一,确认周遭无人,即刻轻步踏入暗室之中。
暗室内黑暗潮湿,阴深可怖,
七公主长宁正蜷卧在墙角,睡得安稳踏实,鼾声轻微,毫无半分戒备。
秦知韫望着她纯粹无忧的睡颜,心底又好气又好笑,更多的却是深深担忧。
长宁自幼长于深宫,集帝后万千宠爱于一身,顺遂无忧、肆意张扬,从未见过世间阴私险恶,从未历经生死绝境。
她胆大任性、天真热烈,天不怕地不怕,唯独缺了身处险境该有的警惕防备。
这份不染污浊的纯粹,是她的天真,亦是她此刻最致命的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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