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体漆黑的黑豹,正孤零零地立在湍急的河水边,一遍又一遍地嗅着冰冷的地面。
它已经整整两天三夜未曾合眼、未曾进食。
尖利的崖壁荆棘划烂了它一身顺滑的黑毛,皮肉外翻,细小的伤口密密麻麻爬满四肢,被山风一吹,刺痛刺骨。泥水浸透皮毛,死死黏在瘦弱的骨架上,往日精神抖擞、威风凛凛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身狼狈与憔悴。
它早已累得四肢发抖,每走一步都摇摇欲坠,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呜咽,鼻尖却依旧执拗地贴紧地面,一寸寸、一遍遍搜刮着空气里残存的、属于秦知韫的气息。
可风里只有潮湿的泥土味、腐烂的枯叶味,再也没有半分她身上清浅温柔的暖意。
从陡峭冰冷的崖壁,到泥泞湿滑的沟壑,从幽暗无边的密林,到湍急汹涌的河畔,它来来回回跑遍了崖底每一寸土地。
空空荡荡,一无所获。
它找不到它的主人了。
黑豹缓缓停下动作,低垂着硕大的头颅,耳朵无力耷拉下来,温热的泪水大颗大颗砸进浑浊的河水里,悄无声息,转瞬便被流水吞没。它不会嚎啕,不会哭喊,只能死死憋着满心的慌张与绝望,胸口剧烈起伏,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
连日不眠不休的搜寻彻底抽干了它所有力气,它再也支撑不住,重重瘫趴在冰凉的青石上。冰冷的石头透过皮毛浸透骨头,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
沉重的困意轰然袭来,它疲惫地闭上双眼。
混沌梦境里,所有荒芜冰冷的黑暗尽数褪去,只剩下唯一的光亮——是秦知韫。
少女眉眼弯弯,笑意温柔,蹲在阳光下,轻轻揉着它的脑袋,语气带着浅浅的娇嗔,一如从前无数个安稳温暖的日常:“小黑,又偷偷偷懒啦?再不听话,今天就不给你酱大骨头吃了。”
熟悉的嗓音温柔得发烫,清晰得仿佛下一瞬就能触到她的温度。
黑豹在梦里拼命摇着尾巴,急切地往她怀里蹭,心底一遍遍无声哀鸣:
我不要酱大骨头了,我再也不偷懒了。
小知韫,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
你在哪里,你回来好不好。
它的主人,是这世间最勇敢、最温柔的人。前世浴血无畏,于危难中挺身而出;今生踏越异世,心怀苍生,以一身傲骨护万民安宁。她是世人敬佩的晋王妃,更是它此生唯一的归宿、唯一的光。
没有她,这片山河旷野,于它而,只剩无边荒芜。
不知昏沉了多久,剧烈的饥饿与伤口的刺痛,狠狠将它从温柔的旧梦里拽回刺骨的现实。
睁眼的瞬间,满眼荒芜,冷风萧瑟,河水滔滔,依旧空无一人。
心底的绝望铺天盖地袭来,可残存的执念死死撑着它濒临垮掉的身躯。
不行,不能躺在这里。
它还没找到小知韫,它不能放弃。
黑豹艰难地撑起酸软发抖的四肢,哪怕每动一下,伤口都牵扯着钻心的疼,它依旧咬牙坚持。它蹒跚冲进浅河,不顾水流冰冷刺骨,笨拙地捕捉游鱼,哪怕被碎石划破脚掌,也浑然不觉。
草草咽下生鱼,勉强攒起一丝微薄的力气。
它抖了抖湿透的皮毛,甩落满身泥水,眼底的软糯悲伤尽数褪去,只剩下孤注一掷的执拗。
暮色沉沉,夜风渐起,山林凄寂无人。
一只遍体鳞伤的黑狗,独自穿梭在无边幽暗的崖底林间。
不分昼夜,不知疲惫,不惧孤寒。
它带着一身伤痕和满腔执念,一遍又一遍,固执地寻找着它杳无音讯的主人,从不停歇,绝不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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