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韫望着程公公嘴角缓缓渗出的乌黑血迹,心底已然一片清明——她清楚,这位饱经磨难的老人,生命已然走到了尽头。她没有上前做施救,只是静静伫立在原地,目光沉沉。
于程公公而,或许活着,才是最痛苦、最煎熬,也最悲凉的事。他忍辱偷生,受尽剜眼、废腿、毒哑失声的酷刑,所有摧折身心的苦难,全都是为了守住那桩惊天真相,为了等到真相公之于众的那一日。如今沉冤得雪,他心头萦绕半生的执念终于消散,再无半分牵挂。
死亡对他来说,从不是生命的终结,而是彻底的解脱,是他对自己受尽屈辱、苟延残喘的一生,唯一能掌控的自我救赎。
秦知韫缓步上前,轻轻将程公公安放在床上,指尖微顿,缓缓为他阖上那双藏着无尽不甘的双眼。随后她默默收拾好屋内凌乱的痕迹,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狭小的院落里,只余下那具渐渐冰冷的躯体,以及尘埃落定后,漫无边际的死寂与安宁。
等她策马疾驰赶回晋王府,东方天际已然泛起淡淡的鱼肚白。一身风尘与疲惫的她,栽倒在床榻上,本想就此沉沉睡去,可程公公临终前满含悲愤的模样,还有那字字泣血的遗,却如同滚烫的烙印,反复在她耳畔回荡,挥之不去。心头压着的沉郁与悲凉,让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唉……”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眉宇间拧着化不开的郁结愁绪。
“又怎么了?出去这么久,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回来就唉声叹气的。”黑豹从床底下探出脑袋,耷拉着嘴角,满是不满地开口。
“我这是有要事在身,回来晚了些,你倒念叨个不停。”秦知韫声音带着倦意,略显不耐地回道。
“这叫晚了些?你看看外头天都亮了,起得早的人,怕是早把早膳用好了!”黑豹愈发不服气,“你成天忙东忙西,谁也不知道你到底在忙什么,把自己折腾得疲惫不堪,半点不知道爱惜自己。”
黑豹的话音还未落下,秦知韫终究抵不过连日的疲累,双眼一阖,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看着主人睡梦中依旧紧锁的眉头,黑豹眼眶微微泛红,心底满是心疼。它的小知韫,自来到这异世之后,终日都在为旁人奔波,为萧惊渊,为身种奇毒的皇上,为天下苍生操劳,可偏偏,从来都不知道好好心疼一下自己。再这样连轴转下去,她迟早会彻底累垮的。
黑豹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走到卧房门口,径直蹲坐下来,竖起耳朵警惕地守着四周,只为让它的主人能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不被任何人打扰。
“王妃!王妃,属下有新的线索禀报!”影三脚步匆匆,直奔清风阁而来,边走边急切地扬声呼喊。
“嗷——”
一声凌厉的低吼骤然响起,吓得影三浑身一僵,脚步瞬间定在原地。只见清风阁门口,一只身形硕大的黑狗弓着身子,周身蓄满攻击性,尖利的獠牙外露,眸中翻涌着凶戾的光,死死盯着他,只要他敢再动分毫,便会立刻扑杀上来。影三吓得屏住呼吸,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卧房内的秦知韫被这动静惊醒,起身推门而出,看着门口黑豹护犊子般的凶悍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小黑,别胡闹,他不是坏人。”秦知韫温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宠溺。
“我知道他不是坏人,可他也算不上好人!”黑豹依旧梗着脖子,满脸不服气地反驳。
“为何这么说?”秦知韫眉眼间满是疑惑。
“他把你吵醒了,扰了你睡觉,就不是好人!”黑豹撇着嘴,理直气壮地说道。
“哈哈,你这小家伙,也太逗了。”秦知韫俯身伸手,轻轻抱住黑豹的脖颈,心底涌上一股滚烫的暖意,声音微微动容,“小黑,谢谢你,谢谢你一直这样护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