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心里咯噔一下。这话说得不冷不热,听不出喜怒。
他骑了一会儿,像是随意地补充了一句:“也许立春同志有什么其他想法吧。”
这话一出,沙瑞金的表情变了。他转过头,看着李达康:“其他的想法?什么意思?”
李达康装作有些为难的样子,犹豫了一下:“我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不说了,可能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
说完,他立刻转移话题:“沙书记,您看,到了林城以后,我建设这个开发区,首先就是――”
但后面已经不重要了。
沙瑞金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
他终于等到了。
李达康刚才那句话,看似什么都没说,但其实什么都说了。
赵立春是现任的上级领导,还没有被处理,还是李达康的老领导、伯乐。李达康想要跳船,必须交投名状,但他又不能交得太明显,否则会影响到自己。
所以他提到了“赵立春有别的想法”,这就是在影射众所周知的月牙湖美食城项目――那个赵立春不批高育良却批了的项目。
沙瑞金是带着任务下来的,如果他要用李达康,李达康就必须姓沙,不能姓赵。
这是一切的基础。
而李达康刚才那句话,已经隐晦地表达了和赵家切割的态度。
沙瑞金心里明白,为什么上一世他来汉东,明明李达康的问题更大,他却没有选择高育良,而是在林城之行后,选择了李达康?
高育良一开始对沙瑞金的态度也是比较顺从的。
不是因为李达康说话好听,也不是因为他小跑的姿势好看,更不仅仅是因为他经济搞得好――李达康经济搞得好,沙瑞金一开始就知道,哪里需要亲自来林城看一趟?
是因为李达康在这次交流中,表达了和赵立春的切割。
说他嗅觉敏锐也好,说他是被欧阳菁、丁义珍逼得走投无路也罢,但正是他选择不留后路地向沙瑞金靠拢,从而获得了沙瑞金的力保。
这可能也是因祸得福吧。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李达康说起当年建设林城的种种不易,又说起当年和高育良一起去美国学习公共管理,因为想吃米饭替高育良背锅的往事。
赵立春的事情不能明说,但高育良的“糗事”倒是可以大谈特谈。
沙瑞金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气氛轻松了许多。
过了一会儿,沙瑞金主动投桃报李:“达康同志,你不是说有私事要跟我汇报吗?”
李达康神情严肃下来,放下水杯:“沙书记,我觉得这件事应该向您和组织有个交代。”
“是你要和夫人离婚?”沙瑞金直接说了出来。
李达康佯装诧异:“您怎么知道?”
沙瑞金笑了:“你们分居五六年了,省市机关那么多干部都知道,这种事情传得还不快?”
这话就见仁见智了。
他一个省委书记,刚来汉东一个半月,还有一个月在下面调研,怎么可能对下属的家长里短这么清楚?
而且分居五六年都没离婚,怎么李达康一提私事,他就知道是离婚的事?
显然,他对欧阳菁的情况是有所了解的。
李达康立刻纠正:“沙书记,其实我们分居已经有八年了。”
为什么要强调这个时间?不仅仅是强调分居时间长,更重要的是,八年前,李达康还没有调任京州。这是在进一步切割,表明婚姻问题和工作无关。
沙瑞金点点头:“既然早就没有感情了,怎么没早离?”
“欧阳菁不肯离,我为了面子,一拖也就拖到现在了。”李达康叹了口气,“她现在要去美国,按照中央的规定,我们要是不离婚的话,我就得离职。”
沙瑞金立刻严肃起来,语气加重:“你可不能离职。我刚到汉东来,还指望着你改革打冲锋呢!”
他顿了顿,缓和了语气:“既然你告诉我了,那我建议你起诉离婚,走法律程序,干净利落。”
李达康此时也不和沙瑞金纠正说现在已经和欧阳菁沟通好了可以协议离婚,而是笑着说:“谢谢沙书记对我的理解和支持。”
休息了一会儿,沙瑞金提议来一场自行车比赛,从这里骑到开发区管委会,大概五公里。
“沙书记,您确定?”李达康笑着问。
“怎么,怕了?”沙瑞金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那咱们就比比。”李达康跨上车。
白景文和小金也各自准备好。
“预备――开始!”
四个人同时蹬车,冲了出去。
一开始,李达康和沙瑞金并驾齐驱,但很快,沙瑞金就拉开了距离。他身体素质确实好,蹬车的动作标准有力,很快就冲到了前面。
白景文紧随其后,小金第三。
李达康骑在最后,气喘吁吁,但脸上带着笑。
他故意放慢了速度。
不是他骑不快,而是他知道,这个时候,他不能抢领导的风头。
终点到了,沙瑞金第一,白景文第二,小金第三,李达康最后一个到。
小金中途还想让他,也被他使眼色拒绝。
李达康下了车,大口喘着气,走到沙瑞金面前:“沙书记,我真要向您学习,好好锻炼身体。有一副好身体,才能为汉东的发展多做贡献啊!”
沙瑞金笑得开心,拍了拍他的肩膀:“达康同志,你也不错,坚持下来了。”
下午,李达康的车驶离林城,在高速上疾驰。
刚上车,李达康就拿起手机,拨通了欧阳菁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欧阳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是我。”李达康语气平静,“晚上回家一趟,我们好好聊聊。明天一早,我让民政局的工作人员上门,办理离婚手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