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亦可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侯亮平叫住她,语气严肃,“记住,这个事情要做得滴水不漏。林华华和周正去银行的时候,态度要和气,问话要正常,不能让欧阳菁觉得我们是在针对她。就是正常的业务核查,但要让她感觉到压力。明白吗?”
“明白。”陆亦可点点头,“敲山震虎,润物无声。”
“对。”侯亮平重新点燃一支烟,“去吧,动作要快,但不能急。另外,让技侦那边注意一下欧阳菁的通讯记录和资金动向。她如果真的要跑,肯定会有动作。”
“好的。”陆亦可转身要走,又回过头,“侯处,李达康那边……”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侯亮平打断了她,语气坚定,“欧阳菁是欧阳菁,李达康是李达康。如果她真的有问题,谁也保不了她。但如果李达康本人清白,我们也不能冤枉他。”
陆亦可点点头,离开了局长办公室。
侯亮平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天空,眼神复杂。他知道,这一步棋走出去,牵扯的就不只是欧阳菁一个人了。
能不能网住李达康,要看上面的指示,但是从欧阳菁作为缺口,肯定会有收获!
下午三点,京州城市银行。
副行长办公室里,欧阳菁正在审阅一份贷款报告。
窗外阳光明媚,但她的心情却阴沉得像要下雨。
秘书轻轻敲门,探头进来,声音有些紧张:“行长,外面有两位检察院的同志,说是要核查一些业务资料。”
欧阳菁握笔的手僵住了,心脏猛地一缩。
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检察院?哪个部门的?”
“反贪局的。”秘书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说是例行核查,但我看他们脸色挺严肃的。”
欧阳菁感觉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但表面上还是稳住了:“让他们进来吧。”
秘书退出去,欧阳菁用颤抖的手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水已经凉了,带着苦涩的味道。
林华华和周正走进办公室,态度恭敬,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看不出任何端倪。
“欧阳行长,打扰了。”林华华递上工作证,笑容温和,“我们是反贪局的,想核查一下咱们银行最近几年的一些企业贷款业务。例行程序,麻烦您配合一下。”
欧阳菁接过工作证,手指有些发颤,但她努力控制住了。她仔细看了看证件,表面上镇定自若:“应该的,应该的。你们想查什么?”
周正打开笔记本,语气平和,像拉家常一样:“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咱们银行在审批企业贷款的时候,流程是怎么走的,有没有出现过违规操作的情况。”
“我们银行的贷款审批流程非常严格,都是按照规定来的。”欧阳菁语气尽量平稳,但心里已经开始慌了,“具体想查哪些企业?”
“这个嘛……”林华华翻了翻笔记本,故意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欧阳菁的脸,捕捉着她的每一个微表情,“暂时还没完全确定范围。我们是先来了解一下整体情况,特别是您这边经手的一些大额贷款项目。欧阳行长,您这几年经手的企业贷款,大概有多少笔?”
欧阳菁感觉喉咙发紧,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掩饰自己的慌乱:“具体数字我得查一下档案,这个……数量比较多。”
“不着急,您慢慢查。”周正笑得很温和,但眼神里带着某种审视,“我们这几天可能还要来几次,麻烦您把相关资料准备一下。特别是一些企业主后来出了问题的,我们要重点看看。”
“企业主出问题?”欧阳菁的声音有些发抖,尾音都变了调。
“对,比如说涉及诈骗、行贿受贿之类的。”林华华看似随意地说,其实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在欧阳菁心上,“您也知道,企业主如果出了问题,往往会牵扯到银行的审批环节。我们就是要排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内外勾结的情况。”
欧阳菁感觉血液都凝固了,手脚冰凉。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好的,好的。需要什么资料,你们列个清单,我让秘书准备。”
林华华和周正又问了几个看似无关痛痒的问题,但每一个问题都像针一样,精准地扎在欧阳菁的软肋上。
最后,林华华合上笔记本,站起身,笑容依然温和:“那就先这样,欧阳行长。这两天我们会再来。”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如果您想起什么情况需要说明的,也可以主动联系我们。主动配合,总比被动接受调查要好。您说是不是?”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
欧阳菁勉强点点头,起身送他们到门口,腿都有些发软。
等电梯门关上,欧阳菁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回到办公室。她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如纸,手脚冰凉,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秘书端茶进来,看到她的样子,吓了一跳:“行长,您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不用。”欧阳菁摆摆手,声音发颤,“你出去吧,我想静一静。关上门,别让人进来。”
秘书担心地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
欧阳菁颤抖着拿起手机,翻出李达康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她想起李达康最近对她越来越冷淡的态度,想起他上次说的那些话――“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不会包庇任何人”。
那语气,那眼神,分明是已经做好了和她划清界限的准备。
她知道,李达康保不了她,也不会保她。
如果事情败露,她会怎么样?判几年?十年?还是更久?
不,她不能坐以待毙。她才四十多岁,她不能让后半辈子毁在监狱里。
对,去国外。早就该去洛杉矶找女儿了,现在正好,一走了之。
欧阳菁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起手机拨通了李达康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李达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达康,我是我。”欧阳菁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想和你谈谈离婚的事。”
李达康那边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翻什么文件:“离婚的事?现在?”
“对,我觉得咱们不能再拖了。”欧阳菁语气急切,“你什么时候有空?今天晚上?”
“今天不行。”李达康的声音里带着不耐烦,“我明天要去林城,陪沙书记视察,得准备材料。离婚的事……等我明天从林城回来再说吧。”
“可是――”欧阳菁还想说什么。
“而且这个事,我也得向沙书记汇报一下。”李达康打断了她,“咱们的离婚,不是小事,得按程序走。”
欧阳菁心里一沉。她听出了李达康话里的意思――他要把离婚的事报告给沙瑞金,这是在和她撇清关系,是在保全她自己。
“那……那好吧。”欧阳菁声音里带着颤抖,“那就等你从林城回来。”
“行,就这样。”李达康那边似乎还有人进来汇报工作,匆匆挂断了电话。
欧阳菁握着手机,呆坐了很久。
这次,她是真心想谈离婚,但她不能把实情说出来――她不能告诉李达康,检察院的人已经找上门了。
她愤愤地把手机扔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京州的街道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切都那么正常。
但她知道,自己的世界,已经开始坍塌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