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上级,总是不讲道理的。
比如《西游记》里那个让奔波儿灞和灞波儿奔去除掉唐僧师徒的九头虫;再比如,此刻正攥着李多海把柄、步步紧逼的梁瑾……
一般来说,这类领导提出全然不合理的要求,大抵可分三种:
打个通俗的比方:领导让你去破解wps的会员。
第一种,领导是个“傻福”,对工作的真实难度、所需资源与潜在风险,缺乏最基本的认知,以为动动嘴皮子就能成。
第二种,领导是个“变态”,纯粹以刁难、打压下属为乐,享受掌控与折磨的过程,目的就是让你难受。
第三种,领导是个“小人”,心知肚明事情难办,但醉翁之意不在酒,要是是你承担风险和损失――他是想让你自掏腰包,给他充个年费会员。
眼下的梁瑾,大概算是一和三种的结合体。他对彻底搞垮一个已有相当背景的年轻干部所需的手段层级与反噬风险,认知严重不足;同时,他又精准地拿捏住了李多海最致命的七寸,逼他冒险。
李多海底子不干净。
或者说,在这个时代的基层官场,像他这样身处要职多年的人,很难做到绝对的、经得起最严格审视的“干净”。
一些心照不宣的“规矩”、人情往来中的模糊地带、亲属经商的擦边球……
或许在当时的环境下被视为常态,但一旦被摆上专案组的台面,用放大镜乃至探针去细查,任何一处污渍都可能演变成溃堤的蚁穴。
李多海推掉了下午所有安排,厚重的办公室门紧闭,窗帘也拉上了一半。
他独自坐在弥漫的烟雾里,一支接一支地抽烟,烟灰缸很快堆成了小山。
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县里一个不上台面的建筑公司小老板,竟然被省检察院反贪局直接带走“协助调查”?
这不合常理。通常这种级别的企业,即便有问题,顶多顶多是市纪委,或者市税务、审计部门先介入。
省反贪局直接下场,就像用高射炮打蚊子――若非最近亲历了梁瑾与祁同伟之间的暗流,他几乎要以为这是诈骗了。
但现在,他清醒地认识到,这不是诈骗,是来自梁瑾赤裸裸的警告,也是精准掐向他咽喉的手指。
他没有选择了。
为了自保,他必须彻底站到祁同伟的对立面,并且要拿出“成绩”来。别无他路。
他将县委办公室主任张国庆叫了进来。
这是他的绝对心腹,“绝对”到什么程度?两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李多海如果“进去”了,张国庆绝无可能安然脱身。
张国庆听完李多海阴沉着脸的叙述,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
倒不是害怕去做“坏事”――这些年,替领导处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他早已轻车熟路。
他恐惧的是,这回要彻底卷入两个明显都有深厚背景的派系斗争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