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整,梁瑾准时来到汉东省老干部局的办公室。
省老干部局是归省委组织部管理的,他向来按时上班。
八点二十分,他已悄然离开单位,来到京州希尔顿酒店行政套房,开始一天的睡眠。
当然,他外出的理由是去慰问老干部去了。
门童显然认得他,恭敬地引领他走向专用电梯,直达行政楼层那间长期包下的套房。
汉东某煤矿集团的一位公子哥,就是长期包下了这间行政套房,但是这位公子哥从来没有踏足过这个房间。
一直是梁瑾“借”住。
前年开业的京州希尔顿,代表着这座城市最新的奢华标准。
厚重的遮光窗帘能将白昼彻底隔绝,埃及棉的床品柔软贴肤,中央空调恒温恒湿。
梁瑾脱去外套,将自己扔进柔软的大床,几乎瞬间就被倦意和舒适淹没。
这tm才叫生活,比起几年前在监狱系统那种枯燥乏味、苦兮兮的日子,眼下简直是天堂。
下午五点,生物钟将他准时唤醒。
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另一套熨帖的休闲装,对镜整理了一下发型。
看着镜中那张因长期昼伏夜出而略显苍白、但精心保养下仍不失俊朗的脸,梁瑾满意地挑了挑眉。
他们兄妹外形都不错。
来到地下车库,他按下钥匙,一辆崭新的红色保时捷boxster(986)闪烁了一下车灯。
也是那位煤矿公子哥“借”给他的。
这些暴发户,买了许多车,又开不过来,只能自己屈尊纡贵帮他磨合一下。
从0公里到现在,磨合了两年了,可惜一直没到最佳状态,只能继续。
别瞧不起人家,就这,多少人想借还没这门子呢!
在九十年代末的内地城市,这样一辆造型拉风、声浪澎湃的跑车,无疑是街头最扎眼的风景。梁瑾坐进低矮的驾驶舱,享受着真皮座椅的包裹感,随手从副驾拿起一部最新款的诺基亚手机。
拨号前,他略一思索。
ktv?有点腻。会所?太安静。还是去夜总会吧,人多,热闹,纸醉金迷的气氛能让人暂时忘记烦恼。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一个年轻男人刻意压低的、谄媚的声音:“瑾哥,您休息好了?晚上怎么安排?兄弟们可都候着呢!”
“皇冠夜总会,老地方。”梁瑾懒洋洋地说,“给我安排几个‘好货色’,这次别tm再拿那些风尘味儿冲鼻子的小姐糊弄我。”
“瑾哥您放心!”对面立刻保证,“这次我亲自筛的,绝对是真大学生!学生证我都验过,还特意找了套高三数学卷子让她们现场做,保真!有两个做题还挺溜!”
梁瑾笑骂一句:“艹,你小子现在有点东西!行,我一会儿到。”
挂了电话,他戴上副雷朋墨镜,发动引擎。保时捷低沉的咆哮在地下车库回荡,引来远处几个酒店工作人员侧目。梁瑾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轻踩油门,车子如箭般窜出。
驶上街道,傍晚的京州华灯初上。保时捷充沛的动力和精准的操控感,每一次换挡时引擎的嗡鸣,以及路人不由自主投来的、混杂着好奇、羡慕甚至嫉妒的目光,都像毒品一样刺激着梁瑾的神经。
他故意在车流并不密集的路上频繁变道、加速,享受着其他车辆纷纷避让的感觉。
然而,在这份熟悉的兴奋与掌控感中,一丝阴霾却顽固地盘踞在心底,挥之不去――老头子梁群峰,还有几年就要彻底退二线了。
他现在所享受的一切:这间希尔顿套房、这辆保时捷、那些呼之即来的跟班和女人、乃至在圈子里说话的分量……所有这些,都只是梁群峰手中权力的附赠品。
他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
一旦老爷子退居二线,影响力开始衰减,他的“江湖地位”必然断崖式下跌。
等老爷子彻底退休,树倒猢狲散,现在围着他转的这些人,还能剩下几个?那些“借”来的奢靡享受,恐怕也得一一“归还”。
光是想想,就让他心头发紧,烦躁不已。
他下意识地猛踩了一脚油门,引擎发出更为暴躁的嘶吼,仿佛要将那份隐隐的忧虑彻底甩脱。
皇冠夜总会门口灯火辉煌,霓虹闪烁。
梁瑾毫不客气地将保时捷横停在正门最显眼的位置,将车钥匙随手抛给快步迎上来的门童,在一众目光注视下,施施然走进了电梯。
顶层的专属包厢极大,装修极尽奢华之能事:巨大的水晶吊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真皮欧式沙发,大屏幕背投电视正在播放着香港的mtv,角落甚至还有一张标准的斯诺克球桌。
九十年代末,这种规模和档次的私人娱乐包厢,在汉东堪称顶级。
梁瑾先让人送来“早餐”,确实是早餐,因为他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精致的粤式点心,冒着热气的鲍鱼鸡丝粥,进口水果拼盘,摆满了红木圆桌。
他慢条斯理地吃着,跟班们站在旁边,汇报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趣闻。
饭毕,真正的“节目”开始。
几个跟班领着七八个年轻女孩鱼贯而入。她们确实大多带着学生气,面容姣好,衣着打扮刻意往清纯方向靠拢,但眼神中多少有些紧张、好奇或跃跃欲试。
梁瑾身子早被酒色掏得有些虚,反而越发喜欢这种未经世事、甚至带着些抗拒感的“新鲜”,这能给他带来更强的征服欲和心理满足感。
一群莺莺燕燕围着他,温软语,小心奉承;跟班们在一旁插科打诨,变着法儿吹捧。被青春肉体和谄媚话语包围,梁瑾暂时忘却了烦恼,有些飘飘然。
带着众人去包厢附设的保龄球道玩了一会儿。
保龄球在当时还算新鲜时髦,女孩们大多笨手笨脚,惊呼娇笑不断,又不需要太大体力,正适合梁瑾显摆和手把手教学。
晚上八点,夜总会真正热闹起来。
震耳欲聋的舞曲透过厚重的门板隐隐传来,梁瑾的包厢里也开启了狂欢模式。
洋酒开了一瓶又一瓶,人头马xo的金色液体在水晶杯里摇晃,灯光被调到最迷幻的模式,音乐震天响,男男女女在有限的空间里扭动身体,烟雾缭绕,酒气熏天。
酒过三巡,梁瑾起身去外面上洗手间,在走廊里瞥见了一个让他瞬间倒胃口的身影――赵立春的儿子,赵瑞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