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此刻自然不会不知天高地厚地去出什么风头。
按常理,在这种集体攻坚的重大任务中,什么最初建议发起人,哪有机会单独发,都是领导和集体功劳。
能获得一个单独上台发的机会,这本身,就是韩慎师兄给予的、超出常规的回报与认可。
这次《产业结构调整指导目录》的提案,韩慎作为总牵头人拿走最大的组织功劳,产业政策司作为主导司局拿下核心的业务功劳,已然是板上钉钉。
此刻将他这个“发起人”摆到台前,当着所有抽调精英的面予以介绍,就是对他那份建议书价值的公开肯定,是将一份沉甸甸的“首倡之功”稳稳地安放在了他的履历上。
风头,今天已经出够了,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张扬,而是谦逊与融入。
因此,他的发极其简短。
重点感谢了韩慎副主任的信任与提携,感谢了产业政策司领导与同事的培养与帮助,对目录编制的核心意义只做了简单概述,对自己最初的思考过程则一字不提,丝毫没有长篇大论、宣示“主权”的惹人厌烦之举。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他便在掌声中利落地走下台。
这次,他没有回到前排可能为他预留的位置,而是径直走向产业政策司人员聚集的区域,非常自然地坐在了阮玲玲旁边的空位上。
阮玲玲心中的惊涛骇浪尚未完全平息,大脑仍有些空白,刻意扭过头,盯着前方的空处,对他视而不见。
台上,韩慎开始做最后的动员部署和纪律强调。
祁同伟在桌下,偷偷伸出手指,轻轻捅了捅阮玲玲的胳膊。
“阮姐?”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辜”,“阮姐?见到我……开心不?”
阮玲玲猛地转过头,杏目圆睁,狠狠剜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震惊、恼怒、挫败和一丝难以喻的复杂情绪。
祁同伟似乎还想说什么,台上韩慎的讲话恰好结束。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掌声,祁同伟也立刻端正坐姿,跟着大家一起用力鼓掌,一脸认真。
领导们率先离场,随后,与会的骨干们也纷纷起身,按照事先分好的小组,前往各自的临时办公区域,真正的攻坚战,即将打响。
走廊上,人群分流,祁同伟快走几步,跟上刻意加快脚步想甩开他的阮玲玲。
“阮姐,别走那么快嘛。”
“阮姐,我们组办公室在哪边来着?”
“阮姐,你带那么多行李,我要缺什么能不能找你借呀?”
阮玲玲充耳不闻,脚下生风。
直到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转角,阮玲玲终于忍无可忍,猛地停下脚步,霍然转身,因为激动和些许委屈,脸颊微微泛红,她瞪着眼前这个笑得一脸“纯良”的年轻人,一字一顿,低声斥道:
“你――还――我――的――小――饼――干!”
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幼稚可笑,气鼓鼓地又瞪了他一眼,转身快步走开。
祁同伟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脸上露出一丝得逞般的笑意。皮这么一下,逗一逗这位平时风风火火、此刻心绪难平的大姐姐,也算是为接下来注定紧张枯燥的封闭日子,提前注入一点轻松的调剂。
然而,这点小小的插曲,很快便被淹没在随之而来的、高强度的工作洪流之中。
进入真正的“作战”状态后,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精密齿轮,在庞大的政策机器里高速运转。
数据搜集、案例分析、国内外经验比较、条款拟定、观点辩论、文稿修改……白天连着黑夜,会议室里的灯光常常亮到凌晨。
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眼圈发黑,再也没人有闲心开玩笑、逗闷子。
阮玲玲也以惊人的速度调整好了心态。
她是个务实的聪明人。当“目录编制建议发起人”这个光环稳稳落在祁同伟头上时,她就明白,行业一处那个副处长的职位之争,其实早已尘埃落定,再无悬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