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这才进屋,图娅和母亲赶紧把一直温在锅里的饭菜端上桌。一顿简单的晚饭,因为狩猎的丰收和家人的等待,吃得格外香甜。
吃完饭,老巴图发话了。他对图娅和额吉说:“时候不早了,你们娘俩先赶着马车回家吧。”他特意又转向额吉,叮嘱了一句:“回去记得给这枣红马多加把草料,再拌点豆饼,今天它出力了,得犒劳犒劳。”
这细致的叮嘱,体现了一个老牧民对牲口最朴素的关怀和尊重。马匹是重要的生产工具,更是伙伴,累了饿了,就得好好伺候。
图娅和母亲应了一声,便收拾碗筷,准备驾着马车回家。院子里,只剩下李越、小虎和老巴图,以及那满地的野猪肉,在清冷的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
老巴图看着满院子堆着的九头囫囵个的野猪,又看了看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神明亮的李越,知道他伤势初愈,今天又奔波开枪,实在不忍心再让他熬夜干活。于是,他没等第二天,直接对旁边还精力旺盛的小虎一招手:
“虎子,别愣着了,去把李越的侵刀拿来,咱爷俩今晚就把这活儿给它利索了!”
小虎正愁有力气没处使,闻立刻应声,熟门熟路地找出李越那柄锋利厚重的侵刀。爷俩就在院子里,借着屋里透出的煤油灯光和清冷的月光,开始了艰巨的“伐猪大业”。
因为这些野猪个个都在二道沟那泥水泡子里打过滚,浑身上下糊满了厚重的黑泥,根本没法像平常那样烧水烫毛。老巴图经验丰富,直接决定――剥皮!这样虽然费点事,但处理得更干净,皮子硝制好了也能派上用场。
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侵刀划过皮肉、分离骨头的“嗤嗤”声,以及两人偶尔的低语。老巴图主刀,手法精准老辣,小虎在一旁打下手,搬运、冲洗,忙得满头大汗。
当终于将那头最大的“泡卵子”的皮完整剥下,把森白的骨头从鲜红的肉块中剔出来时,老巴图才猛地想起一件事――李越这新家里,还没置办大秤呢!
“李越,去,跑一趟,回家把咱那杆大钩秤拿来。”老巴图停下刀,对坐在门槛上休息的李越说道。
李越应了一声,起身便往老巴图家走去。不一会儿,他就扛着那杆沉甸甸的大钩秤回来了。
几人合力,将“泡卵子”那堆分解好的、去了皮和骨头的纯肉挂上秤钩。老巴图亲自提起秤杆,小虎和李越帮忙看着秤砣在秤杆上的刻度。
秤杆高高翘起,最终稳定下来。
“三百一十斤!”老巴图声音洪亮地报出数字,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高高的!”
这个分量,远远超出了每月上交生产队三百斤净肉的任务要求。
李越看着那堆成小山的、红白分明的优质野猪肉,心里有了计较。他走上前,从那一大堆肉里,亲手切下来一刀瘦肉。那一刀下去,看着有七八斤重,都是这个时代最不受欢迎的瘦肉。
他这不是小气,更不是舍不得。老巴图和小虎都明白,这是李越在讲规矩。生产队的任务是三百斤净肉,他交的就是三百斤净肉。这多出来的部分,是属于他李越个人的猎物,如何处理,是他自己的权利。公私分明,这是原则,也是在屯子里立足的智慧。他若是将超出部分也一并混进去,反而会让人觉得他傻,或者别有用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