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河被他拖着,脚步踉跄,那张原本清高孤傲的脸此刻灰败得像张草纸。
进了院子,那股恶臭更浓了。
江鹤指了指墙角的工具,“请吧,大才子。”
陈清河看着那把沾满泥垢的铁铲,胃里一阵翻腾。
他颤抖着手把怀里的书放在干净的窗台上,像是放下一个神圣的祭品。
然后卷起白衬衫的袖子,视死如归地拿起了铲子。
江鹤从屋里搬了把竹躺椅,放在上风口的位置,又不知从哪摸出一把瓜子,往椅子上一瘫,翘起了二郎腿。
“动作快点啊,猪都饿瘦了。”江鹤磕着瓜子,吐出一片瓜子皮,“那个角落下铲重点,对,就是那儿,多铲两下。”
陈清河忍着恶心,一铲子下去,黑乎乎的猪粪溅起来,落在他的白衬衫上,留下几个醒目的污点。
他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林卿卿走了之后,李东野就回去补了个觉。
日头爬得老高,李东野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梦里全是林卿卿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得他心火直烧,醒来时支着个帐篷,难受得紧。
他骂了句娘,去井边打了桶凉水往脑袋上一浇,这才把那股子躁动压下去。
刚擦了把脸,就听见后院传来一阵杀猪般的惨叫。
“别过来!你别过来!”
是个男人的声音,听着还挺耳熟。
李东野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挂,踢踏着鞋往后院走。
刚转过墙角,就是一愣。
平日里那个鼻孔朝天、走路恨不得横着走的陈大才子,这会儿正缩在猪圈角落里,手里举着把铲子当盾牌,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他对面,那头刚满月不久的小花猪正撅着屁股,哼哧哼哧地拿鼻子拱他的裤腿。
那猪崽子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大概是闻出了这人身上的生怯味儿,也不怕生,粉嫩嫩的猪鼻子在他裤子上蹭来蹭去,留下一道道黑乎乎的印记。
江鹤坐在上风口的竹椅上,“陈知青,你躲什么呀?花花那是喜欢你,想跟你亲近亲近。你这一躲,多伤孩子心。”
陈清河脸都绿了,铲子都不敢放下,“它……它咬我!”
“胡说八道。”江鹤翻了个白眼,“我家花花吃素的,牙都没长齐,咬你哪块肉?”
李东野靠在墙根底下,一扫前几日的阴霾,没忍住笑出了声。
“唱哪出呢?”
他这一出声,猪圈里的一人一猪都停了动作。
陈清河看见李东野,那张脸比刚才还难看。苏娇娇这事儿一出,他在李东野面前本来就抬不起头,这下更是里子面子全丢光了。
江鹤拍了拍手上的灰,“四哥醒了?正好,陈知青体恤咱们家劳动力不足,主动上门来帮忙喂猪。我看他一片诚心,不好拒绝,就让他试试。”
李东野挑了挑眉,视线在陈清河那身已经没法看的白衬衫上扫了一圈,“觉悟挺高啊。不过这喂猪可是技术活,别把咱家猪给喂傻了。”
“谁……谁愿意喂这破猪!”陈清河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还不都是你弟弟……”
“咳。”江鹤清了清嗓子,眼神轻飘飘地往他身上一落。
陈清河浑身一僵,后半截话硬生生吞了回去,憋得脸红脖子粗。
“怎么?我弟弟怎么了?”李东野明知故问,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叼在嘴里,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陈清河深吸一口气,像是认了命,举起铲子狠狠铲了一坨猪粪,“没什么!我乐意!我这是……体验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