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嘭嘭!嘭嘭嘭!”
闷响骤然炸起,沉重而急促,仿佛秋日里的急雨敲打着厚重的牛皮鼓面!彩绸缠绕的花杖雨点般落在他结实的臂膀、肩背和胸前护甲之上。有几根尤其刁钻的棍影,带着皇室贵女特有的一股子不服输的狠劲儿,穿过格挡的空隙抽击在程处默肋下未被软甲覆盖的衣料处,发出“啪”的脆响,留下鲜红的印痕。程处默脸上的笑容有一瞬扭曲,脚下的青砖被磨得吱呀作响,却硬是寸步不让,仿佛撞在铜墙铁壁之上。他猛地一声沉吼,借着一次棍击稍缓的刹那间隙,庞大的身躯骤然发力前冲,双臂如铁钳般向外猛地一振!一股彪悍的蛮力轰然爆发,围在杜荷正前方的几位公主只觉虎口一震,花杖几乎脱手,惊呼声中下意识地向后趔趄。
“杜大郎!快进!”程处默的吼声被棍棒击打甲胄的杂音撕裂,却如同黑夜中的一道火炬。趁着这强行撑开的一线缝隙,他宽厚的后背猛地一拱,像攻城槌般狠狠顶在杜荷身上。杜荷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推来,大红身影踉跄着,险险擦着公主们尚未重新合拢的包围圈的边缘,“噗”地一声冲进了内殿那垂着重重锦帷的门内!
沉重的雕花殿门在李丽质气恼的跺脚声中,“哐当”一声迅疾地在杜荷身后阖拢。门外,棍棒撞击甲胄的闷响和女子们不满的娇叱声依旧如潮水般激烈地冲击着门扇,仿佛一阵骤雨急急敲打。
杜荷背靠着冰冷的门扇,心跳如擂鼓,几乎撞出胸膛。方才那阵疾风骤雨般的“殴打”余威犹在,肩背处被棍梢扫到的地方火辣辣地疼。长乐宫内弥漫着清雅的安息香,沉香木的几案,璀璨的珍珠帘幕,还有那端坐于铺满华丽锦绣象牙床上的窈窕身影——一顶绣着祥云彩凤的大红盖头掩去了新嫁娘的面容,唯有一双纤纤素手叠在膝上,细腻的肌肤在红盖头下露出一抹玉色微光。
杜荷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方才殿外的狼狈与滚烫瞬间被这殿内的寂静光华所冷却。他整理了一下被扯得有些凌乱的大红婚服衣襟,几步上前,长揖及地,声音朗朗,带着重逢的喜悦与郑重:
“臣杜荷,奉旨迎亲,恭请长乐公主殿下驾临。”
盖头之下,一阵极轻微的、如兰似麝的香气随呼吸微微浮动。那双放在锦缎上的手轻轻动了一下,指尖雪白。只是片刻沉默,仿佛在确认这声音所代表的全部意义。随后,一只纤细的手从大红霞帔的袖中缓缓抬起,纤纤玉指,带着凤仙花汁染就的淡淡绯色,轻轻落在了杜荷伸出的掌心之上。那指尖微凉,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柔和与坚定。杜荷手掌一收,轻轻握住,小心翼翼地将这尊贵的公主从床沿扶起。大红盖头上的凤凰流苏微微晃动,折射着殿内宫灯的光晕,无声地宣告着宫廷部分仪式的完成。
宫门再度开启,一顶金红交辉的八抬凤辇已经稳稳停驻门前。珠帘垂落,璎珞轻摇,四角悬挂的纯金铃铛在微风中发出细碎清越的鸣响。杜荷扶着长乐公主登上辇车,厚重的帘幕垂落,隔绝了内外。仪卫肃立如林,旌旗招展,鼓乐之声骤然响起,声震九霄。辇车缓缓启动,沿着来路,汇入那浩荡的皇家红妆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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