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而作,是他们不变的铁律。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东方地平线,营地便已醒来。工匠们指挥若定,熟练地在深挖的地基沟槽内铺设坚固的条石基础,随后开始搭建木板制成的模具——这是“水泥之城”的骨架。
搅拌场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巨大的木槽旁,工匠精确地称量着水泥粉末、筛选过的砂石和清水。左武卫的壮汉们赤着上身,肌肉虬结,喊着号子,奋力推动沉重的搅拌杆。灰色的泥浆在槽中翻滚、融合,发出沉闷的声响。接着,这些黏稠得惊人的灰色浆液被舀入桶中,由健卒们挑着、抬着,快步奔向正在浇筑的城墙模具。汗水与泥浆混合,滴落在冰冷的土地上。
城墙的雏形,就在这日复一日的填充、振捣、抹平中,一点点、一寸寸地向上攀升。灰色、坚硬的墙体在工匠们灵巧的手下变得平整、垂直,散发着一种与草原格格不入的冷硬质感。期间,杜荷几乎寸步不离工地,手持图纸或自制的小尺,随时检查墙体的厚度、垂直度、模具的稳固性,他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口中不断下达着调整的指令。风吹日晒,他原本白皙的脸庞也变得粗糙黝黑。
程处默的身影则如同猎豹般在工地外围游弋。他身负重甲,却步履矫健。他统领着两千左武卫精锐,将大部分兵力分成三班,昼夜不停:骑兵小队、弓弩手斥候被远远撒开,形成一个巨大的预警圈。程处默本人更是常常亲自带队在外围巡视,观察草原深处的动静。
一支由最精锐老卒组成的骑兵队,随时在营地中央待命,马匹就栓在旁边,刀出鞘,弓上弦,随时准备反击突厥兵的偷袭。
然而,这样一座迅速崛起的“灰城”,如同咽喉中的一根刺,让北方的突厥人寝食难安。小股的游骑试探很快就开始。开工后第七日,朝阳初升。一小队约二十余骑的突厥轻骑如鬼魅般从一片低洼枯草地中突然窜出,直扑向正在运料的队伍。尖锐的呼哨声划破清晨的宁静。他们手中的弯刀在晨曦中闪着寒光,马匹嘶鸣。几乎同时,高处警戒哨的号角急促吹响!程处默如离弦之箭跃上马背。他早有预案,工地上看似忙碌的士兵中,瞬间有数十人丢下工具,从马车下、草垛旁抽出弓箭和长矛,就地组成密集的防御阵线。待命的左武卫骑兵则如一股钢铁洪流,在程处默的带领下斜刺里杀出。
箭矢破空,唐军强弓的射程和精准度远超突厥骑弓。冲在最前面的两骑被射落马下。程处默一马当先,怒吼着冲入敌阵,手中马槊如毒龙探海,瞬间挑翻一骑。突厥人见唐军反应如此迅速、组织严密,且对方人多势众,无心恋战,拨马便走,丢下几具尸体和哀鸣的伤马。程处默勒住战马,狠狠啐了一口:“娘的,开胃小菜!”他留下小队善后警戒,再次扩大了巡逻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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