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柔安绷着嘴,一不发。
喜婆在一旁打圆场:“曹姑娘快些上车吧,当心误了吉时。”
曹柔安不情愿地上了牛车,一路上都没再说话,走在牛车旁边的赵文远心里忐忑,时不时看向她。
一路平安到家,放炮、跨火盆、拜堂。
赵文远花八十文钱请来的几个村里的伙伴一路嘻嘻哈哈,老赵家便热闹起来,直到把新娘子送入洞房之后,他们领了喜糖,才勾肩搭背结伴走了。
老赵家顿时安静几分,只剩前院堂屋里,一桌赵家在村里交情不浅的邻居留着。
灶房里,孙氏满头大汗地在做席面,没办法,五百文办一桌席已是勉强,做饭只能她自己亲自来做。
不多时,孙氏把做好的菜端出去,放在堂屋的桌上。
邻居们一看便沉默不已,正常人家做席面,寒酸一些也只是肉菜少一些,哪能想到赵家的菜色,如此寒酸?
除了一条四指宽的红烧鱼和一只鸡能看得过去,剩下便是白菜炒豆腐,豆腐炒白菜。
两道大菜以外,孙氏炒了一盘鸡蛋,一盘豆腐白菜炖猪肉,肉只有几片,她上菜前特意翻出来,放在上面好看。
热菜还差两道,她拿萝卜和肉一起红烧,乍一看是肉块,仔细看全是萝卜。最后一道热菜,她做的萝卜丸子汤。
凉菜有凉拌萝卜丝、小葱拌豆腐、还有一道凉拌藕。
都是乡邻,这年景也不好说谁家比谁家好过多少,来吃席的人倒也没当着钱婆子的面说什么,只是在回去之后,蛐蛐老赵家。
太抠门了!
曹柔安在屋里坐着,赵家的两个孙辈在屋里作陪,一直不见有人来,曹柔安一整天都不曾进食,又饿又渴,她拧着手里的帕子,问一旁的小姑子:“慧兰,家里可有什么糕点?我垫垫肚子。”
赵慧兰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没有!”
家里不但没有糕点,连晚饭都没人送,赵慧兰有一段时日没吃肉,一想到今天又有鸡又有鱼,但她却吃不上一口,心里更气。
听出小姑子语气不善,曹柔安按捺住,不再跟她说话。
左右留在这里也是无事,赵慧兰起身,交代六妹留在这里陪新娘子,她拉开门悄悄去灶房,看看孙氏有没有给她留吃的。
六丫是三房的,今年才六岁,被赵老三两口子整日护着,如今还是懵懂的样子,她坐在火盆旁边,眼也不眨地盯着新娘子看,只觉得新娘子美极了,跟爹爹说的仙女也差不多。
曹柔安无聊,跟小丫头搭话,六丫只能把自己知道的说出去。
听着跟赵文启讲的差不离,曹柔安忍着腹中饥饿,坐着等着,一直等到天黑,才等来自己的丈夫。
不像预想中那般会醉醺醺的来,赵文启身上只有皂角香味,外面已经没有什么人声,也没有来闹洞房的,曹柔安低下头,任由赵文启伸手把自己的盖头揭开。
她算着日期,今日成婚,总算是赶上了……
宁宁家。
老赵家的大金孙结婚,请了一圈邻里邻居,没请他们二房。
这消息传到宁宁家的时候,宁妈冷哼:“蹲了次大牢才长记性,知道断亲该怎么做了!”
老赵家不请,一是孙氏没钱办第二桌席,二是他们之前去要方子不成,被老二一家害得进衙门吃尽苦头,如今还记恨着。
压根和断亲长记性没关系。
这点小插曲影响不到宁宁家,经过一个月的寒冬,赵宁宁家的柴火消耗的几乎有一半,眼看天气还是没有回暖的迹象,宁爸带着宁宁,去县城用普通瓷碗换了银子,又买了一批柴火放着。
春分过后,天气依旧很冷,一直到清明之前,天上时不时还在飘雪。
赵宁宁一个南方人都已经习惯在向北方一样的大冬天生活了。
村里人愁得不行,他们以种地为生,如今天寒地冻,不知何时才能解冻,本来就少了一季的收成,如今春天迟迟不来,地不化冻,没法翻地播种。
这天,何氏来送给宁宁一家送萝卜干。
周家种的萝卜多,家里只有周剑和何氏两人,根本吃不完,她给切片晒成萝卜干,能放能存的。
天寒这么久,地里连根菜苗都长不起来,年前收的新鲜白菜萝卜都吃得差不多了,她便想着来送一些。
宁宁家哪里缺这个?宁妈看到,笑着收下,“好久都没吃萝卜干了,还真有点想,娘你别走,我这儿也有东西给你。”
松开何氏的手,宁妈转身回到屋里,把宁宁昨天刚在储物柜里翻到的梅菜干拿出来。
何氏一看,抬脚便悄悄往门外走,每次她给宁妈送点什么东西,宁妈都要塞回来更多,大都是肉,有时候还是冬日里鲜少能吃到的菜,何氏今天见她去厨房又要拿什么东西出来,直接斗胆走了。
等宁妈带着菜干出来,哪想院子里根本没见何氏的影子,她竟然跑了?
宁妈哭笑不得,把梅菜干放篮子里,提着赶紧往外追,果然在拐角处看到正匆匆往家里走的何氏,宁妈仗着步子大,几步过去直接给人拦住,你来我往好一会,才让何氏收下菜干。
正准备往回走,隔了两丈距离的邻居,跟宁妈和何氏打招呼。
秋大娘:“呀,何嫂子,你手里这是菜干?”
何氏把篮子掀了一个角,无奈说:“是宁宁妈非要给我,这天寒地冻的,家里也不剩多少了,还给我塞。”
“真好!”秋大娘叹了口气,“我家菜干晒得本来就不多,这几天还被老鼠咬了!该死的老鼠,我刚才就是去讨老鼠药的,何嫂子,你也注意着点,别让老鼠给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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