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悄然笼罩了整座长公主府。
湖心苑内,万籁俱寂,唯有微风吹过湖面带来的细碎水声,与远处偶尔传来的巡夜更梆遥相呼应。
小楼二层,静室之内。
赢离墨盘膝坐于临窗的蒲团之上,双目微阖,面容沉静如水。
赢离墨穿着一身单薄的玄色中衣,身形在朦胧的月光与室内唯一一盏长明灯的交映下,显得愈发挺拔。
白日擂台上,阴冷蚀骨的血煞之气虽被雷殛·破妄斩的煌煌天威击溃大半,但仍有一丝极其顽固,如附骨之疽般的阴毒能量,趁机侵入他的经脉深处,潜藏蛰伏。
若不及时彻底清除,假以时日,恐会侵蚀灵力根基,损及修炼本源,甚至留下难以预料的隐患。
此刻,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内视之中。
体内,百战胜功正以一种平稳的节奏运转着,化灵境的雄浑灵力如同一条条温润的暖流,沿着特定的周天路径,不急不躁地冲刷着四肢百骸,奇经八脉。
灵力所过之处,白日激战带来的肌肉疲惫与轻微震伤被迅速抚平修复。
赢离墨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几处隐秘的经脉节点与窍穴附近。
那里,丝丝缕缕暗红色的,散发着微弱却令人极其不适的阴寒气息的能量,盘踞隐匿,不断试图侵蚀周围的正常灵力与血肉组织。
赢离墨心念微动,运转的百战胜功灵力陡然一变,变得更加凝练,更具穿透性。
同时,一丝丝更为精纯,蕴含着淡淡雷威的灵力。
那是惊雷刀诀武技修炼出的雷属性灵力的本源,被赢离墨小心翼翼地引导出来。
雷,乃至阳至刚,破邪诛魔之力!
当这融合了雷威的灵力触及那些暗红阴毒能量时,如同光明驱散黑暗。
“嗤。”
那些顽固的阴毒能量在至阳雷威的净化下,剧烈地挣扎扭曲,却无可挽回地迅速消融溃散,化作一缕缕极其稀薄,再无危害的黑烟,被后续流转的灵力裹挟着,缓缓逼向体表。
这个过程并不轻松。
阴毒能量虽量少,但极其诡异,反噬之力阴狠,每一次净化消融,都会带来经脉窍穴处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赢离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眉头微蹙,但他呼吸依旧平稳悠长,心神稳固如磐石,丝毫没有被这痛苦干扰。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月光缓缓偏移,长明灯的灯芯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更久。
赢离墨周身最后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雾气,自他头顶百会穴缓缓飘散而出,随即在空气中彻底湮灭无踪。
他体内,所有经脉、窍穴、乃至气血骨髓之中,再也感受不到半点血煞阴毒的痕迹。
“呼。”
赢离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息绵长悠远,在寂静的室内竟带起一道肉眼可见的淡淡白练,持续数息方散。
浊气尽去,清气自生。
皇宫大内。
此刻已是亥时三刻,寻常百姓早已进入梦乡,但帝国的权力中枢,却因白日武考校场上传来的惊人消息,而陷入了震动之中。
东宫,书房。
烛火通明,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
太子洛承乾身着常服,却并未就寝,而是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面色阴沉如水,往日温润沉稳的气度此刻被一种压抑的怒火所取代。
“砰!”
一声闷响,他手中握着的一份以特殊加密符文封存的紧急奏报,被重重地拍在了紫檀木书案之上。
声音在寂静的书房内显得格外突兀,侍立在一旁的内侍与属官无不心头一跳,将头埋得更低,大气也不敢喘。
奏报内容,正是今日武考第三轮,赢元武施展诡异血煞魔功,与赢离墨激战,最终落败被擒的详细记录,包括在场武考官、裁判官的证词,初步对血煞之力的判断,以及赢元武被移送典狱司后的初步审讯摘要。
“好一个永宁侯府!好一个赢元武!”
洛承乾的声音冰冷,如同腊月寒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本宫念在其祖上功勋,对其多有宽容。
他却是纵子修魔!
在堂堂朝廷武考,万众瞩目之下,竟敢公然施展如此阴毒霸道的魔功!其心可诛!其行可灭!”
他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怒极了。
修炼魔功,在民间是重罪。
在朝廷,尤其是在皇室眼中,更是绝不可触碰的逆鳞!
这不仅仅是一种力量的禁忌,更代表着对朝廷法度,对正统修行体系的蔑视与背叛,往往与颠覆、阴谋、血腥祭祀等可怕行径相关联。
赢元武修炼魔功,永宁侯府难道毫无察觉?
赢华这个做父亲的,是真不知情,还是有意纵容甚至暗中支持?
更让洛承乾感到愤怒的是,这魔功的威力。
从奏报描述看,那血煞之力阴毒腐蚀,能瞬间修复兵刃,大幅提升实力,若非赢离墨恰好身负至阳至刚的雷霆刀法,换作其他选手,后果不堪设想!
这等邪功若流传开来,或是赢元武心怀不轨用于他处,将酿成何等大祸?
“亲兄弟之间,竟用如此恶毒功法相残,人性何在?伦常何存?”
洛承乾眼中寒光更盛,赢元武对赢离墨那毫不掩饰的杀意,也让他感到一阵心寒。
永宁侯府内部的污秽不堪,由此可见一斑。
此事,已绝非简单的武考违规或世家丑闻,而是涉及朝廷法度、皇室威严、乃至京城安危的重大事件!
必须立刻禀报父皇,严加惩处,以儆效尤!
“更衣!摆驾乾元宫!”
洛承乾不再犹豫,转身厉声吩咐。
他要去面见父皇。
今日之事,得交由他来亲自定夺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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