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们来说,这很冒犯!
一个杂役出身的人,坐在正殿里,跟他们这些世家子弟平起平坐?
他想看看,到底有什么本事。
若是趁此机会能够压下宁默,那将是何等的荣光?
诗仙不如自己!
才华打动公主,成为长公主的夫君……也不是不可能。
被纳兰嫣儿出现打乱思绪的宁默,回过神来后,也是站起了身。
他整了整衣袍,从席位上走出来。
月白色的袍子在满殿的锦衣华服中显得格外素净,可偏偏就是这股素净,加上料子不差所衬托出来的气质,让他格外出尘。
真的好似仙人临凡一般。
宁默没有登台,只是朝陛下抱拳行礼,然后开口道:“陛下,学生才疏学浅……既在御宴之上,便以酒为题,吟一首小诗,聊作应景。”
秦姑娘内心一紧,不免有些替宁默担忧。
满殿的人都在等他开口几个方才登过台的才俊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诗仙?
那是因为没有碰到他们,他们倒想看看……这诗仙宁默到底有几把刷子。
宁默端起桌上那杯还没动过的御酒,低头看了一眼杯中清澈的酒液,开口道:"月桂美酒夜光杯……"第一句出来的时候,几个老臣捻须的手停了一下。
旁边正在倒酒的内侍也顿住了手腕。
月桂美酒?
这不是如今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的酒坊吗?
开口成诗句句不离月桂坊,这家伙……又再趁机宣传月桂坊。
宁默没有停顿,继续往下念。
"欲饮琵琶马上催。"殿中忽然安静了下来,仔细品味宁默的新诗句。
那个正在往自己杯中倒酒的北河经义魁首,手腕僵在了半空中。
江南来的诗赋奇才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消失了。
宁默抬起头,目光从杯沿上抬起来,扫过满殿灯火。
"醉卧沙场君莫笑……"他顿了顿,然后落下最后一句:"古来征战几人回。"宴会上寂静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宁默身上。
赵恒握着金盏的手紧了紧。
他不是第一次听宁默作诗。
可每一次,他都会被这种力透纸背的笔力震住。
四句。
没有堆砌典故,没有卖弄辞藻,没有一句废话。
四句诗像是从大漠边关的风沙里掏出来的,带着一股马上征战的苍凉之气,砸在大殿里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那个方才还压着嘴角笑的北河经义魁首,此刻脸色苍白。
他怎么接?
谁接得住?
那个说宁默只是杂役出身的人,此刻连头都不敢抬了。
太后坐在席上,低着头,没有抬头看宁默,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他总是这般能够给人带来惊喜。
长公主赵明岚没有掩饰。
她瞪大眼睛看着宁默,下意识咬住了下唇,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他好厉害。
外围偏殿里。
周世凯从席位上蹦起来,一把抓住旁边的书生,激动道:“原来我兄弟居然是诗仙,哈哈,难怪他能够坐在陛下身边,好……不愧是诗仙。”
那书生被他晃得七荤八素,忍不住直翻白眼。
忒不要脸了。
……
正殿里。
陛下赵恒缓缓放下了金盏。
他靠在龙椅上,看着站在殿中那个穿月白袍子的年轻人,嘴角的那抹笑意终于藏不住了。
“宁默……”
赵恒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殿都静了下来。
“上来。”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像是往平静的湖面里扔了一颗石子。
“陛下!”
宁默愣了一下,但还是走到御座近前,行礼。
赵恒看着他,"再来一首,这还不够……"宁默微微错愕。
真白嫖啊?
“容学生想想……”
宁默当然不可能直接开口,虽说这种没有题目的诗句,他随口就能来几首。
但这就太过逆天了,样子还是要做的。
宴会上,不少人窃窃私语。
一首就足够惊艳了,还要再来一首?
但第二首肯定是不如第一首……毕竟第一首再好,那也是提前准备的。
肯定是大乘之作。
或许还请了大儒指教打磨,所以算不得惊艳,只能说……尚可。
宁默转过身,在皇帝的御座前来回走了几步。
目光掠过满殿灯火,掠过那些方才对他投来轻视目光的世家子弟,还有来自大禹各省的青年才俊。
然后他看见了秦姑娘、长公主赵明岚……等等,这赵明岚怎么眉眼和侧脸怎么那么熟悉?
不是那种见过一面的熟悉。
而是仿佛见过很多面,但又想不起在哪里看到过……
还有纳兰嫣儿。
造孽啊!
真是一个个的,乱我心!
宁默最终深吸了口气,悄然收回目光,目光落在宴会上的众人,缓缓开口道:“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