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敢看太久。

在国子监同窗同桌那么久，宁默对她太熟了。

如果她盯着他看太久，他大概率肯定能够认出来……但她内心又希望他能够认出来，总之内心相当纠结。

赵明岚把茶盏放下，又往那边瞄了一眼。

他似乎还在发呆，根本就不看自己。

她咬了咬唇，强迫自己把目光转回面前的银盘上，盘子里是一碟琥珀核桃。

她夹了一颗，咬下去，真难吃。

……

与此同时。

宴会外围偏殿里，周世凯坐在席位上，还没从刚才的冲击里回过神来。

唐宁让他坐这边的时候他就不太乐意――不是嫌偏殿不好，而是想不通。

宁默跟他都是各省举荐来的人，湘南跟北河省张家口有什么本质区别？

不都是地方推荐吗？

为什么宁默能去正殿核心席位，他就在偏殿靠后？

他端起杯子灌了口酒，越想越迷糊。

……

宁默在正殿里发了好一会儿呆。

礼部主事唐宁在旁边跟他说了两句话，说位置在哪个位置，自己过去就好……

宁默‘嗯嗯’地应付，但根本迈不动脚步，脑袋一团浆糊。

现在他满脑子都是秦姑娘坐在太后席位上的画面。

不会真是太后吧？

不对，不可能。

干女儿。

对，干女儿。

赵恒坐在御座上，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圈，然后看到了唐宁身边的宁默。

似乎正在发愣。

赵恒笑了一下，然后他放下金盏，朝那个方向开口道：“宁默。”

满殿的说话声顿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陛下的视线往左手边找……找谁？

宁默？

哪个宁默？

没听过啊。

谁家公子能让陛下亲自开口？

赵恒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众人从未听过的随意，“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入座。”

正殿里所有的说话声在同一时刻齐齐消失。

宗亲席上正在碰杯的老王爷停住了手。

酒液从倾斜的杯沿滴了两滴在地毯上，他浑然不觉。

世家代表席上几个正在低声交谈的年轻人齐齐转过头，目光在正殿中搜索那个名字的主人。

唐宁身体哆嗦了一下，连忙扯了扯宁默的衣服：“宁学士，还愣着干什么？快入座啊！”

唐主事都快急死了。

这家伙到底看到了什么这么吃惊？

太后年轻很惊讶吗？

还是被长公主的姿色所迷到了？

外围偏殿里。

周世凯的身体直接一哆嗦。

他想过宁默可能在正殿有个不错的席位，可他从没想过陛下会亲自叫他。

还让他过去入座……

周世凯猛地站起来，被旁边的一个书生一把拽住。

“你干吗？”

“不是……那是我兄弟！”

周世凯指着正殿方向，说道：“那是湘南解元宁默，我兄弟……我们说好要坐一块的！”

旁边的书生翻了个白眼，把他拽回座位。

你兄弟坐在陛下跟前，陛下亲自催他入座，你坐在偏殿尾巴……能坐一块吗？

别套近乎了！

周世凯坐下来，双手捧着杯子，整个人还是愣的。

不是。

陛下亲自催他入座。

他新结交的这个兄弟，是流落民间的皇子吗……

正殿里。

宁默也已经回过神来。

陛下这一声把他从‘秦姑娘到底是不是太后’的死循环里拽了出来。

他顾不上多想了，朝御座方向拱了拱手。

然后，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朝着陛下所指的位置走了过去，然后坐了下去。

赵恒看着他落座，却没有立刻移开目光。

他靠在龙椅上，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忽然开口问道：“方才发什么呆？”

宁默刚坐稳，闻抬起了头。

赵恒笑看着宁默，道：“是看到什么东西了吗？还是说……被朕的女儿吸引住了？”

话音落下。

满朝文武，瞬间大惊失色。

宗亲席上的老王爷端杯的手猛地一颤。

世家代表席上几个老臣互相看了一眼，心照不宣。

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突然提到长公主？

今晚的御宴，陛下难道还打算赐婚？

赐婚给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长公主是大禹唯一的嫡长公主，陛下掌上明珠。

朝中多少权贵世家觊觎，提都不敢提。

今晚一个湘南来的年轻人，被陛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问是不是被长公主吸引住了……

这哪是随口一问，这分明是意有所指。

长公主赵明岚瞪大着凤眸，而后俏脸一红，看了眼宁默，便迅速挪开，不满地瞪了眼父皇。

但内心没来由地……竟有一丢丢的意动。

但是，太后的娇躯却是轻颤了一下，眼神略微茫然了一下……

赵恒笑完之后没有继续往下说，朝身边的内侍抬了抬手。

内侍会意，高声唱道：“赐酒，开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