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
宁默点头,而后转身,跟着礼部的官员朝宴会入口走去。
沈月茹等人的马车被引到皇家马厩外的一处空地停放。
那里已经停了不少车马,都是赴宴的官员和世家的车驾,马夫与丫鬟们三五成群地聚在灯下闲聊。
周彪扶着沈月茹下了马车,赵馆主则招呼着一众武师在附近散开。
这里虽然是皇家园林的外围,可皇家园林的外围也比寻常的街市热闹百倍。
到处是灯。
廊下挂着宫灯,树上悬着纱灯,路旁摆着石灯笼,水面上漂着荷花灯。
整座园林被灯火映得恍如白昼,人影杂沓,笑语喧哗,远处隐约传来丝竹声……显然是宴会内场的乐师在试音。
灯会已经开始了。
沈月茹站在灯下,抬起头望着那些流光溢彩的灯笼。
夜风拂过她的鬓角,那些疲惫和惊吓,被一点一点地融化了。
周彪拉着赵馆主往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挤,嘴里嚷嚷着要给赵小禾买糖人。
赵馆主被他拽得踉踉跄跄,又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甩开他,只能板着脸跟着走。
赵小禾则很是高兴……
沈月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周彪……也有了自己喜欢的女子了。
时间当真是过的好快!
而这一笑,她整个人才真正地松了下来,她扭头看向宴会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从外围也能远远望见那一片煌煌灯火,还有礼乐声起……
也不知道今晚过后……是不是又有女子要为他睡不着觉了?
有时候真的想将他绑在自己的房间之中……只属于她一个人。
……
与此同时。
宁默这边,跟着礼部官员穿过一道又一道门。
每一道门都有禁军把守。
他手里的那张请帖被反反复复核对了三遍,才终于被放行。
过了最后一道门,他被引到一处偏殿前。
殿前已经站了不少人。
全是从各地赶来赴宴的。
有穿着朝服的官员,峨冠博带,气度雍容。
也有戴着方巾的世家代表,衣袍上绣着族徽,还有几个跟他一样穿着寻常袍服的……显然都是各地受邀的士子与大商贾。
人群熙熙攘攘,三五成群,有说有笑,谈论的内容从朝政到风月,从科考到生意,什么都有。
这里不是宴会正厅,而是等候区。
御宴的规矩是分批入席……三品以上的大员和皇亲国戚先行入正厅,其余的人则在此等候,等里面的礼乐齐备,再由礼部官员统一引导入席。
人多嘈杂,却格外热闹。
宁默站在角落里,背靠着廊柱,目光从人群中缓缓扫过。
他不说话,不凑热闹,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安安静静地站着,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但是,此刻人群中却有一个人,越过攒动的人头,把目光定在了他身上。
那是一个身穿白色儒衫的青年。
他原本端着茶杯在几步之外站着,显然也是独自一人。他在场中扫了一圈,目光掠过那些高谈阔论的官员,掠过那些交头接耳的世家公子,最后落向角落的宁默身上,然后……就移不开了。
他在原地站了几息,像是在犹豫。
最后则是端着茶杯走了过来。
走到跟前,他又看了一遍。
离远了只觉此人气度不凡,离近了才发现,这张脸比他想的还要好看……眉如远山,目似寒星,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
一身看起来崭新的绸缎袍子,在这满殿的锦衣华服不算格滑轨,但却给人一种让人想多看两眼的舒服。
宁默察觉到有人靠近,偏过头。
四目相对。
那青年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来熟的热情:“这位兄台一个人?“宁默笑了笑,微微点头。
青年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半步,笑道:“在下周世凯,北河省张家口人,家里几代都是做粮行的。”
“世凯这名字是我祖父起的,说做生意要"世代凯旋",可惜传到我这辈,粮价跌得他娘都不认得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没有半点遮掩或是炫耀的意思。
尤其是最后那句粗话从他嘴里冒出来,配合着那张文质彬彬的脸,反倒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宁默觉得这人挺有意思,便拱手道:“宁默。”
周世凯眨眨眼,“宁默?哪个宁哪个默?”
“安宁的宁,沉默的默。”
“好名字。”
周世凯嚼了嚼这两个字,忽然笑了起来,“宁兄,你这名字跟你这张脸,不太搭。长成你这样,就该叫宁什么玉啊,宁什么风啊……叫沉默的默,太亏了。”
宁默失笑,没接话。
周世凯显然是个健谈的人。
他不需要宁默接话,自己就能把话接下去,而且接得还很自然。
他从张家口的粮市行情聊到了今年北边的收成,又从上京赶考的艰辛聊到了他祖父当年一个人扛着两袋米,从张家口一路走到京城来卖的故事。
他说得眉飞色舞,时不时还用手比划一下,好像那些事就发生在昨天。
宁默静静地听着。
他发现这个周世凯虽说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可每一句都有内容,不是那种没话找话的虚头巴脑。
说到粮市那段,他能背出近三年各地的米价浮动。
说到赶考那段,他能把沿途每一个驿站的名字和饭菜好坏说得清清楚楚。
这是个真性情的人,也是个肚子里有货的人。
周世凯说到口干舌燥,灌了一口茶,这才上下打量了宁默一眼,问道:“宁兄,你是哪个省的学政大人举荐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