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默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后脊梁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快!”
他压低声音朝钱万三喊了一声,“加快速度!在保证酒坛不碎的前提下,有多快走多快!”
“怎么了这是?”
钱万三愣了一下,有些迷糊。
“不想出岔子掉脑袋,就赶紧的……”
“驾!”
钱万三吓的缩了缩脖子,果断提速。
而他一加速,整个车队立刻提速。
赵馆主与众武夫也护卫足有,速度与车队保持一致,训练有素……
就在这时候。
前头官道旁突然亮起了一排火把。
一队巡检司的骑兵从夜色里现身,为首的是一个身材粗壮的衙头,腰间挎着刀,他抬手示意车队停下。
“可是月桂坊的人?”他开口问道。
宁默打马上前,抱拳道:“正是。在下月桂坊东家,奉旨送贡酒赴御宴。”
那衙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又在后面的马车上扫了一圈,点了点头:“酒交给我就行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宁默心里头先是松了一下……总算有人接应了。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他又猛地收住了。
不对。
他盯着那衙头的眼睛看了片刻。
这人说话的时候目光闪了一下,落在酒坛上的时间比落在自己脸上的时间还长。
而且他身后的那些差役,站位松散,有几个甚至还在交头接耳,跟路上遇到的禁军和巡检司的作风截然不同。
这不是来接应的人。
“敢问大人尊姓大名?”宁默没有动,语气依旧客气。
那衙头皱起眉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问这么多干什么?把酒交出来就是了。”
“自然要问清楚!”
宁默笑了笑,语气不卑不亢,到:“这样我也好跟陛下汇报……月桂坊的贡酒,是巡检司哪位大人亲手接收的。”
衙头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盯着宁默又看了一遍,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眼前这个年轻人说话不急不缓,可每一句都踩在要害上。
跟陛下汇报?
他凭什么跟陛下汇报?
“你是什么人?”
宁默整了整衣襟,正色道:“在下乃是国子监首席监生,大禹诗仙,皇家书院名誉院长……宁默。”
那衙头的瞳孔猛地一缩。
国子监首席监生!
诗仙!
皇家书院名誉院长!
这三个名头砸下来,一个比一个吓人。
他虽然只是个巡检司的小小衙头,但也知道国子监的首席监生的份量,诗仙的名号似乎还是陛下亲口封的,而皇家书院……那更是陛下亲自提的名。
有人在暗中跟他打过招呼,让他在路上截住这批酒。
对方给的银子不少,他也觉得不过是顺手拦一辆马车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眼下这个年轻人的名头一报出来,他才意识到自己踩进了多深的水里。
为了那点银子,丢脑袋不值。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换上另一副面孔,道:“原来是宁公子,既然如此,那便一起走吧。宁公子亲自押送,本官也放心些。”
他说着又指了指后面那些骑在马上的武师和马车里的女眷:“这些是什么人?”
“家眷和护卫。”
衙头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但仍旧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生硬:“他们可以去皇家园林送酒,但宴会之地不允许靠近。要看灯会,也要等宴会结束之后。明白吗?”
宁默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心里头已经把他的底牌看得清清楚楚。
这人是来找茬的,却也是个怂包……
“明白,有劳大人了!”他抱拳笑道。
车队重新开拔,巡检司的人跟在两侧,倒像是成了宁默的护卫。
……
此刻。
皇家园林,送货通道口。
那一炷香已经烧到了尽头。
最后一点火星在香头上闪了闪,然后无声地灭了。
尚书孙正明站在殿前,望着那条空荡荡的送货通道尽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没有任何人影。
路上连一匹马的影子都没有,只有通道两旁持戟而立的禁军,在灯火下沉默如石雕。
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巡检司派出去的人到现在也没有回音,而宴会开场的时辰,已经不能再拖了。
孙正明收回了目光,开口说道:“赵谦。”
“下官在!”
赵谦快步从侧殿走出来,躬身听命。
“通知下去,贡酒换……”
“茶”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地面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隆隆声。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远山后的闷雷,可孙正明在工部做了大半辈子,对地面传来的震动比谁都敏感。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通道尽头。
隆隆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然后,马蹄声起。
一片灯火在路的尽头亮了起来……不是宫灯,而是马车上挂着的风灯。
此刻正混着巡检司差役手里举着的火把,摇摇晃晃地朝这边涌来。
孙正明拳头下意识地一紧,低声道:“来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