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不对劲。
蒙面人老大脑子里嗡地一声响。
接活的时候,情报明明说得很清楚……宁默的车队就五六个人,一个姓钱的胖子,一个姓柳的瘦子,宁默自己,再加上几个赶车的伙计。
顶多再算上那个姓沈的妇人和她的丫鬟。
就这么几个人,他能拿捏得死死的。
可眼前这十几条汉子是从哪冒出来的?
一个个手里还有家伙,站的位置看似随意,实际上已经隐隐把车队护在了中间。
这不是偶然遇上的路人,这是专门请来的护卫。
人家早有准备。
蒙面人老大攥着刀柄的手心渗出了一层汗。
干他们这行的,最怕的不是硬茬子,而是情报不符。
情报不符就意味着有意外,有意外的活,往往是要见血的。
不过……毕竟他也在刀口上舔了半辈子血,这点意外还不至于让他乱了阵脚。
十几个人又怎样?
自己这边也有十来号人,真打起来,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与此同时。
见到这一幕的宁默,也勒住了马。
他骑马走在沈月茹的马车旁边,一路上确实没遇到什么波折。
出城北,绕小路,沿着杂树林子走了小半个时辰,一路顺风顺水,连条野狗都没碰着。
但他心里头清楚得很……真要有人想使绊子,肯定是在去园林的必经之路上。
这不,刚拐进这片林子最密的路段,前头就冒出来一群人。
起初他还以为就那一个。
没想到呼啦啦又蹿出来一堆,黑布蒙面,手里的刀片子锃亮,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拦路抢劫?
宁默心里头冷笑了一声。
这条道虽然偏,可毕竟是通往皇家园林的官道,天子脚下,哪个不长眼的土匪敢在这儿拦路?
再说这些人虽然蒙着面,穿的也是寻常百姓的短打,可一个个站位有章法,冲出来的时候不是一窝蜂,而是分成了前后两拨,前面的堵路,后面的包抄侧翼。
这不是拦路的劫匪刁民。
这摆明就是冲着贡酒来的。
既然人家演拦路抢劫,自己倒也不必急着点破。
宁默整了整衣襟,打马上前。
车帘掀开一角,沈月茹探出半张脸来,看见前头那一群黑压压的蒙面人,脸色当时就白了。
“默郎!”
她压低声音叫住他,手伸出车窗,扯住了他的袖口,“你别上前,太危险了!”
她的手指攥得生紧,指尖冰凉。
宁默回过头,冲她笑了笑,把她的手从袖口上轻轻拿下来,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在这儿等着。”
沈月茹还想说什么,宁默已经转回身去了。
周彪驱马上前,跟宁默并排而立。
赵馆主也跟了上来,也不说话,就那么骑着马站在宁默另一侧。
他身后的武师们见状,齐刷刷地往前跨了一步,十几个汉子把宁默围在当中短棍横在身前,阵型严严实实。
而赵小禾则骑着一匹枣红马,不动声色地收在沈月茹的马车旁边。
手里也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马鞭,目光机警地扫着四周。
“妈耶……”
惊吓过度的钱万三浑浑身肥肉一哆嗦,立马回过神来,打马就往回跑。
他迂回到宁默身后,从马背上探出半个身子,慌张道:“宁兄!宁兄!这是拦路的大盗啊!打打杀杀的多不好,万一惊了马翻了车,把贡酒摔坏了可就出大事了……要不咱们给点银子,花钱买平安?”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在手里掂了掂,一脸肉疼又决然的表情。
宁默看了他一眼,笑了:“这不是冲着钱来的。”
钱万三愣了愣:“那是冲着什么?”
“你待会儿就知道了。”
宁默收回目光,策马上前。
钱万三微微错愕,谁家好人拦路不为抢钱?
难不成是为了嫂夫人沈月茹?
哎!
红颜祸水啊!
幸好宁兄请了保镖……不幸中的万幸。
但他也怕这些武师不是对手,拿棍子的怎么可能是拿刀的对手?
十几个武师自动让开一条路,等他过去后又迅速合拢,跟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不紧不慢,刚好把他护在最安全的位置。
宁默心里头涌起一股欣慰。
这保镖请的是真值。
太懂他的需求了。
他上前几步,朝那些蒙面人拱了拱手,脸上挂着笑,语气客气的:“诸位好汉,大过年的在这儿拦路,想必也是不容易。在下宁默,往园林送几坛酒,不知诸位有何指教?”
他这副不慌不忙,甚至还跟你客客气气的模样,反倒让几个蒙面人有些发愣。
这是什么路数?
寻常人见了拦路的强盗,不是吓得屁滚尿流就是色厉内荏地搬靠山。
这位倒好,跟串门唠嗑似的。
蒙面人们面面相觑,原本绷紧的神经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他们本来就是装强盗,既然对方真把他们当强盗了,那就顺着台阶往下走。
第一个冲出来的那个蒙面人重新举起了刀,往前跨了一步,刀尖对着宁默,呵斥道:“少他娘的废话!既然知道咱们是拦路的,还不赶紧把银子掏出来!”
他说完又回头看了老大一眼,压低声音:“大哥,要他多少?”
老大黑着脸走过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把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直接扇到一边去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