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默手上不停,面上却带着一种让人摸不透的笃定,“他有分寸。”
什么分寸?
我能有什么分寸?
李公子的胃里翻江倒海,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吐出来了。
胸腔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空,他几乎能听见自己肋骨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造孽啊!
可他就是不睁眼。
与此同时。
李公子感觉自己产生幻听了,隐约听见那个千金小姐在旁边小声嘀咕:“只要他不醒,这院子就是我的了……到时候我就搬出来住,不用跟大姐二姐挤在那一间房里了……”
语气里的欢喜和期待,比对他温柔十倍。
李公子:“……”
他怎么觉得,这女人根本不担心他死活,她只担心他醒得太早?
千金小姐见李公子久久未醒,心里那点担忧早就散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按捺不住的雀跃。
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买了院子以后,要把东厢房改成绣房,西厢房给丫鬟住,正房摆一张新做的拔步床……
至于李公子?
先躺着吧,等他醒了,院子就是她的了,到时候再跟他解释也来得及。
反正他那么喜欢她,肯定能理解。
李公子此刻那叫一个心凉。
然而,他还有一丝侥幸……因为宁默这一会儿总算停了下来,似乎在沉默思索。
自己过关了!
房子到手!
这银子真好赚,干脆……以后以此为生得了!
但片刻后。
宁默的声音再次响起:“既然胸外按压效果不佳,看来只能换一种法子了。”
李公子心头一紧。
换什么法子?
“吴先生。”
宁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朝吴二招了招手,“你过来一下。”
吴二擦了擦额头的汗,凑过来:“公子请说。”
“你嘴对嘴,给这位公子吹气。”
吴二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啊?”
他脸上那种谄媚讨好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受到了奇耻大辱般的正直与刚烈:“公子,这……这不成!我吴二好歹是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能干这种事!这是对我的侮辱!”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护在胸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强迫一般。
“二两。”
宁默语气平淡,伸手从袖中摸出一块银锭,在指尖掂了掂。
吴二的目光追随着那块银锭,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二两?”
“先付一半,事成付清。”
吴二的脸上飞速闪过挣扎、犹豫、屈辱、动心、说服自己……最终定格成一种视死如归的壮烈。
“那……行吧。”
他深吸一口气,把银锭攥进掌心,闭着眼,毅然决然地朝地上的李公子弯下腰去。
“你真来啊?握草……”
李公子感觉自己天都塌了。
在吴二的嘴唇离他还有三寸远的时候,他终于忍无可忍……
一个翻身,从地上弹了起来,也不说话,连滚带爬地冲出院子,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巷口。
那一瞬间,他连自己是谁都忘了,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得越远越好!
打死也不能让人知道他今天丢过这个人!
身后,千金小姐愣了半晌,忽然反应过来……他不是有病,他是不想买院子!这是在演她!
“李……公……子!!”
千金小姐脸涨得通红,跺了跺脚,也追了出去,边跑边喊:“你站住!你给我解释清楚!你就是个骗子!我看透你了!我回去就跟我爹说,让他别帮你拉关系了……你这个混蛋!”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口拐角。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吴二手里攥着那半块银锭,望着空荡荡的巷口,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算什么事儿啊?人都跑了,我这……”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银锭,又看了看宁默,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院门,欲哭无泪。
为了二两银子,丢了更多的买卖钱。
苏晚凝站在正房门口,笑弯了眉眼。
她走到宁默身边,声音里带着压都压不住的笑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会跑?”
“不知道。”
宁默老实说,“我只是觉得,他再能忍,也忍不了吴二那张嘴。”
吴二:“…………”
“不过这事也不能怪吴先生。”
宁默拍了拍吴二的肩膀,“还是要感谢吴先生,无形之中救了那李公子一命……”
吴二愣了一下,随后感觉好像确实是这个理。“我成李公子救命恩人了?”
他攥紧了手里的那二两银子,感觉浑身舒爽,不仅钱拿了,还救了一人。
苏晚凝笑够了,转过身,看着尚雅院洒满阳光的前院,语气轻快:“吴先生,这院子我们买了。”
吴二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当真?”
“当真。”
苏晚凝说着,侧头看了宁默一眼,像是在等他点头。
宁默笑了笑,微微颔首:“只要你喜欢就够了……”
吴二当场就喜极而泣,连连拱手:“苏姑娘大善!宁公子大气!我这就去备契书,今天就能办!”
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把手里那半块银锭恭恭敬敬地递还给宁默:“公子的钱,小的不敢要。”
宁默看了他一眼,没有接。
“你收着吧,这是你应得的。”
吴二愣了愣,随即眼眶一红,深深一揖:“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他转身跑了出去,脚步比方才轻快了许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