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天还没亮,宋维之就起了。
他换上一身崭新的官袍,对着铜镜整理了很久,整个人略显疲惫。
而后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房门。
李双萦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关切道:“喝点粥吧!”
“恩!”
宋维之接过粥碗,三口两口喝完,放下碗,对夫人说道:“夫人,我走了。”
“好……”
李双萦点了点头。
宋维之随后大步走出院子。
身后,李双萦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此去……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这京城的官……太不好当了!
这世道啥时候可能风清气正一些,让想做是的官敢做事……
……
宫门前。
晨雾还未散尽,朱漆大门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两排禁军手持长枪,肃立两侧,目光如电。
宋维之下了轿,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向宫门。
守门的禁军查验了腰牌,又搜了身,这才放行。
宋维之沿着长长的甬道往里走,两侧是高高的宫墙,月光照不到的地方,一片漆黑。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可他的心里,却七上、八下。
陛下会问什么?
他该怎么答?
他想了整整一夜,还是没有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偏殿在御书房的东侧,是一座不大的宫殿,平日里用作陛下召见大臣的场所。
此刻,偏殿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透出烛光。
宋维之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叩门。
“进来。”
赵恒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平静,听不出喜怒。
宋维之推门而入。
偏殿里烛火通明,檀香袅袅。
赵恒坐在上首,手里捧着一盏茶,神态悠闲。
他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头戴翼善冠,腰系盘龙带,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仪,如影随形。
“臣宋维之,叩见陛下。”
宋维之跪下行礼。
“起来吧。”
赵恒放下茶盏,摆了摆手。
宋维之站起身,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喘。
赵恒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道:“宋卿,朕问你一件事。”
宋维之心头一凛:“陛下请说。”
“月桂坊的事,你可知情?”
宋维之的额头沁出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拱手道:“回陛下,臣……知情。”
“哦?”
赵恒挑了挑眉,“那你告诉朕,是怎么回事?”
宋维之不敢隐瞒,将昨夜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从徐如意告状,到包兴龙签发公文,再到他签字同意,最后到京西县衙开堂审案……
他说得很详细,每一个环节都没有遗漏。
赵恒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等宋维之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包兴龙是京西知县,他签发公文,要查城南的铺子?”
“是。”
“跨辖区办案,他可有向顺天府报备?”
“有。臣签了。”
赵恒看着他,目光平静。
宋维之的腿有些发软。
“宋卿。”
“臣在。”
“你告诉朕,包兴龙为什么要抓宁默?”
宋维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为什么,可他不敢说。
赵恒也不催,就那么看着他。
良久,宋维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臣……不知。”
“不知?”
赵恒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笑意,“你是顺天府尹,京城地面的治安、诉讼、商贾之事,都归你管。包兴龙是你的下属,他为什么要抓宁默,你不知?”
宋维之跪了下去,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臣……失察。”
赵恒看着他,内心叹了口气。
这就是他的臣子。
对方明明知道,却仍然说失察,是畏惧那些门阀,而不是畏惧自己。
但他不怪宋维之,若大禹上下真就自己这个皇帝说了算,那么……又何须寻找破局之人,破局之策。
他沉默了片刻,对宋维之说道:“起来吧!”
宋维之站起身,垂手而立,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宋卿,朕叫你过来,也不是怪你……”
赵恒的语气缓和了几分,“朕只是想告诉你,宁默是朕看重的人……”
宋维之浑身一震,连忙道:“臣明白。”
“明白就好。”
赵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回去之后,好好查查这个案子,该罚的罚,该办的办,不要畏惧,朕为你兜底……”
宋维之心神微震,而后抱拳领旨:“臣遵旨。”
赵恒摆了摆手:“去吧。”
宋维之躬身应下,却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