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
宋维之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过身,目光落在包兴龙身上。
包兴龙浑身一颤,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包知县。”
宋维之的声音不高,但却让包兴龙浑身一颤。
“下、下官在……”
“你今夜开堂审案,审的是什么案子?”
“回、回府尹大人,是一桩商号纠纷……”
包兴龙硬着头皮说道,“京西月桂坊的东家徐如意,状告城南月桂坊盗用其商号,以次充好,欺瞒顾客……下官接到状纸,便依法开堂审理……”
“依法?”
宋维之打断他,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包知县,你可知城南月桂坊的酒,昨日被陛下亲口封为贡酒?你可知月桂坊的二东家,是国子监首席监生、陛下钦点的诗仙?”
包兴龙的腿一软,险些又跪下去。
“下、下官……下官不知……不不,下官刚知道……”
“哼!”
宋维之冷哼了一声,道:“你是京西知县,京城地界的商号纠纷,你审也就审了。可你审案之前,可曾派人去城南核实过?可曾传唤过被告问话?可曾调阅过其他同名商号的备案?”
包兴龙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都没做,仅凭一纸状书,就让顺天府的人去拿人。包知县,你告诉本官,这叫依法办案?”
包兴龙的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堂里安静极了,落针可闻。
京西月桂坊的掌柜徐如意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
他本以为搬出知县大人,和顺天府同知大人,这案子十拿九稳。
可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府尹大人不仅亲自来了,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训斥知县大人,这不是在打知县的脸,这是在告诉他……你完了。
他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声音都在发抖:“大、大人饶命!草民……草民也是一时糊涂……是有人……有人指使草民这么做的……”
包兴龙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徐如意,恨不得扑上去撕烂他的嘴:“你胡说什么?!谁指使你了?你再敢胡乱语,本官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够了。”
宋维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包兴龙浑身一颤,连忙闭上嘴,重新低下头。
宋维之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同知赵良平身上。
赵良平站在一旁,垂手而立,神色还算镇定,可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赵同知。”
宋维之的声音平静,却让赵良平心头一紧。
“下官在。”
“你身为顺天府同知,不在顺天府衙门当值,跑到京西县衙来做什么?”
赵良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拱手道:“回府尹大人,此案涉及跨辖区,下官是来……是来保证案件公平公正审理的。”
“公平公正?”
宋维之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却没有半分笑意。
“赵同知,你告诉本官,这案子,包知县审得公平吗?公正吗?”
赵良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宋维之没有追问,收回目光,走到公案后坐下。
包兴龙跪在地上,看着府尹大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心里又酸又苦,却不敢说半个字。
宋维之拿起案上的状书和文书,翻看了几页,放下,目光落在徐如意身上。
“徐如意。”
“草、草民在……”
“你说城南月桂坊盗用你的商号,以次充好,欺瞒顾客。本官问你,你可有证据?”
徐如意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证据?
他哪有什么证据?
他不过是收了别人的银子,替人办事罢了。
“没有证据,你就告状?”
宋维之的声音冷了下来,“没有证据,你就让包知县查封别人的酒坊,抓人问罪?”
徐如意瘫在地上,脸色灰败如土,嘴里不停地念叨:“大人饶命……大人饶命……草民也是一时糊涂……是有人……有人指使草民……”
“谁指使你?”
宋维之追问。
徐如意张了张嘴,目光不自觉地往赵良平那边瞟了一眼,又飞快收回来,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草民……草民不知道……草民没见过他的真面目……”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包兴龙悄悄松了口气,赵良平的脸色也缓和了几分。
宋维之沉默了片刻,大概也猜到了什么,便没有再追问。
毕竟若是追问下去,会捅到天宫一角的。
他看向包兴龙:“包知县,此案你如何看?”
包兴龙心头一凛,知道这是府尹大人在给他最后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道:“回府尹大人,下官以为……此案证据不足,城南月桂坊不构成盗用商号之罪……”
“那徐如意呢?”
“徐如意……诬告他人,按律当罚……”
包兴龙咬了咬牙,一字一句道:“下官以为,当杖二十,罚银百两,以儆效尤。”
徐如意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杖二十?
他这把老骨头,二十杖下去,还能活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