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默愣了一下。
陆琼?
谁是陆琼?
干什么的?
“咳咳~”
诗圣柳明远见宁默似乎不认识,便介绍道:“宁默,这位是我镇北大将军……”
“……”
宁默内心大惊。
就是他?
那个北境不宁,粮饷吃紧的北境大将军?
他好好的北境不呆着,回京城干什么?
求陛下要粮饷?
自己的那些策论,陛下还不付诸行动,真的是政令不出朝廷?
宁默心里这么想,但脸上还是很合时宜的带着几分憧憬,拱手道:“学生久仰陆将军威名,将军坐镇北境,保境安民,学生敬佩之至。”
一旁的沈月茹惊讶地捂住嘴巴……
镇北大将军?
她开的酒坊,居然连这等大人物都来了,而这……都是宁默带来的。
此时。
陆琼看着宁默,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他在北境待了二十年,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战战兢兢,连话都说不利索,也见过太多人阿谀奉承,恨不得把脸贴到他靴子上。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一样。
他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眼神清澈坦荡,既没有刻意讨好的谄媚,也没有故作清高的冷漠,就是平平常常地看着他。
这份定力……很不一般!
读书人有这份胆识和魄力……不简单啊!
“老夫回京述职,顺道来喝杯酒。”
陆琼盯着宁默,目光扫了一眼月桂坊的摆设,平静道:“柳先生说你诗写得好,老夫便来看看。”
而后突然开口念道:“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像战鼓擂响,像刀剑出鞘。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听出来了……陆琼不在念诗,他是在质问宁默,这首诗,是不是他写的?
宁默稳的一匹,点头道:“是学生拙作。”
搬运来的大作!
陆琼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身在角落里找了张桌子坐下,脊背挺直,像一杆标枪。
柳儿端着酒壶走过去,刚要给他倒酒,他抬手止住了,自己拿起酒壶,倒了一碗,端起来抿了一口。
全程没有看柳儿一眼。
荣郡王赵衍坐在另一侧的角落,手里的酒碗半天没喝一口。
他的目光落在陆琼身上,脸色有些微妙,不敢去打招呼……
陆琼回京,他当然知道是为什么……镇北大将军述职是明面上的由头,暗地里,是为儿子的婚事来的。
遗憾的是,他前些日子刚刚婉拒了这门亲事。
不是他看不上陆家,是女儿明月死活不愿意。
平阳郡主赵明月坐在父亲身边,小手攥着帕子,指节微微泛白。
她偷偷看了一眼陆琼,又飞快低下头,心跳得厉害。
陆家这门亲事,她当然清楚。
父王跟她提过,说陆家的小儿子陆尘,年纪与她相仿,家世也好,模样也周正,在北境跟着父亲历练了几年,是个有出息的。
她当时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了。
所以此刻陆琼就坐在不远处,那种沙场上磨砺出来的凛然之气,让她莫名有些心虚。
她咬了咬唇,偷偷看了一眼人群中的宁默。
他正端着一碗酒,跟诗圣说着什么,侧脸线条清晰,眉眼温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忽然觉得,若是陆家的小儿子也有这样的气度,这样的才华……也不是不可以。
不,不可能。
陆尘永远不可能变成宁默。
此刻,周清澜站在人群边缘,神色清冷,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宁默。
她看着宁默与诗圣和一众大儒侃侃而谈,连镇北大将军都亲至,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在湘南时,也是这样。
不卑不亢,从容淡定。
面对巡抚学政,面对郡王世子,面对满堂权贵,他始终是这副模样……不是刻意假装,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
当时他以为一个寒门解元,再有才华,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成为世家门阀的依附的客卿,就已是人生巅峰。
可她……错了。
她不仅没有依附,反而有自己成为世家门阀初代家主的趋势。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酒碗,酒液澄澈,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柳明远随后在镇北大将军身边坐下,宁默亲自给二人上酒。
柳圣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他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这酒……不错。”
宁默笑了笑:“先生若是喜欢,回头学生让人送几坛到府上。”
柳明远摆了摆手:“不必,你知道的,老夫今日来,不是来喝酒的。”
他放下酒碗,看着宁默,目光认真了几分,“你方才那首《月下独酌》的全诗,老夫已经知道了……”
“此前是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而今是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柳明远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老夫写诗这么多年,从未写出过这样的句子,意境高远,非人心能构思啊……”
他抬起头,看着宁默,“宁默,你的诗才,老夫这辈子平生仅见,这不是夸你,而是实话。”
宁默心头微震,连忙拱手:“先生重了,学生不过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