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李侍讲?”
“司业大人?”
空气凝固了一瞬。
两个蒙面人同时干咳一声,移开目光。
“老夫本来在外面逛街,见这月桂坊名字听起来熟悉,就进来……看看!”
“这么巧,我也是!”
“巧,真巧。”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各自找了张桌子坐下,谁都不看谁。
只是二人都很纳闷,昨天在国子监不是说不来的吗?
怎么一个个比谁都快?
难道蒙上脸就认不出了?
而一旁站着的赵妈妈听到二人的对话,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她虽是个青楼老、鸨,可司业跟侍讲,这两个身份她还是听过的。
一个是翰林院的侍讲学士,另一个是国子监的司业,这可都是从四品以上的朝廷命官。
只是让她震惊的是。
平日里端坐在衙门里,一本正经,道貌岸然的朝廷官员,如今却蒙着脸跑到她的月桂坊来朴下昌?
月桂坊这是被财神爷青睐了吗?
“诸位客官!”
回过神来的赵妈妈,也迅速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笑容满面道:“今儿个咱们月桂坊来了这么多贵客,真是蓬荜生辉!老身刚才特意让后厨备了好酒好菜,诸位尽管享用!”
她拍了拍手,几个丫鬟端着托盘鱼贯而出,每人面前摆上一壶酒,几碟小菜。
一个蒙面书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睛一亮:“这酒……不错啊!”
另一个也尝了一口,连连点头:“确实不错,比外面那些酒肆强多了!”
“这月桂坊,不简单啊。”
“可不是嘛!”
几个书生低声议论着,一边喝酒一边四处张望。
“姑娘们!”
赵妈妈见众人身前的桌子上都有了零嘴,便再次拍了拍手,面带微笑道:“你们可要给我精神点,今儿个来的可都是贵客!都好生伺候着!”
姑娘们齐声应道:“是,妈妈!”
于是姑娘们也谨遵老、鸨早些时候说的一些经验和教训,纷纷热络了起来。
她们月桂坊本就不是什么大青楼,档次很一般,来的也都是上了年纪的人。
什么时候伺候过这么多的读书人?
所以她们也是特别认真地卖弄起来。
而对这些读书人和侍讲等人来说,他们去勾栏听曲,何曾有姑娘这么热络?
大多都是逢场作戏,一眼假。
而这个月桂坊的姑娘……好似真的发自内心地想陪伴好他们。
反正诗还没出。
先享受享受……也不是不行!
于是,大堂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那些蒙面书生们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几分。
有人开始跟身边的姑娘低声说笑,有人端起酒杯四处敬酒,还有人已经歪在椅子上,眯着眼睛听姑娘唱曲。
角落里,崇文堂侍讲李文博独自坐着,面前摆着一壶酒,一碟花生米。
他没有动筷子,只是端着酒杯,目光在堂内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人。
“李侍讲。”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李文博转头,看见司业不知何时坐到了他旁边,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何大人!”李文博微微颔首。
“昨天我听您说,不是不来吗?”
“您不也来了?”
“咳~咳~”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干咳一声。
“其实……老夫是来听诗的。”国子监新司业何坤道。
“老夫也是!”李文博正色道。
“既然如此,那……宁默的诗,在哪里?”何坤知道李侍讲是宁默的侍讲。
按道理知道内幕才对。
然而,李侍讲却摇头道:“不知道。”
两人沉默了片刻。
何司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低声道:“李侍讲,你说……宁默那小子,是不是故意的?”
李文博看了他一眼:“什么故意的?”
“就是……把咱们引到这儿来,然后……去礼部告发,将我们一网打尽?毕竟许多寒门就爱干这事,以为位置空出来了,自己就有机会了……”
李文博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会。宁默不是那种人。”
“可他明明说的是‘月桂坊’……”
“可能晚睡晚起没赶来罢了……也可能是同名!”
李文博能猜到的就这两种可能,否则的话……宁默不可能不出现。
何司业张了张嘴,发现李文博说的也不无道理。
京城叫“月桂坊”的地方,确实不止一处。
可问题是,宁默说的是城南月桂坊,这就是城南啊!
“罢了。”
何司业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道:“来都来了……”
“也是,来都来了,纠结那么多干什么?该喝喝,该摸……啊不,该……该。”
李文博老脸顿时通红,解释道:“老夫从来没有去过勾栏……这是第一次!”
“一样!”
“敬你我的第一次!”
两人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很是爽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