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此刻心乱如麻,脑海中不断回想起在栖霞寺后山的一幕……宁默站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说“学生不在乎”时的那双眼睛。
清澈,坚定,不容置疑。
她的心越来越乱了。
自从那日从栖霞寺回来,她的心就没平静过。
她试着看书,可书上的字像蚂蚁在爬,怎么也看不进去。
她试着抄经,可笔尖落在纸上,写出来的不是经文,而是他的名字。
她试着打坐,可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他的影子……
“娘娘。”
就在这时,银娥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太后回过神来,将书卷合上,放在一旁,敛了敛神色:“进来。”
银娥推门而入,走到她面前,福了福身。
她的神色有些复杂,欲又止。
秦姑娘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说吧,什么事。”
银娥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娘娘,望江楼诗会……结束了。”
秦姑娘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当然知道今天是望江楼诗会。
本来她是想去的,想去看看那些才子们吟诗作对,想去看看热闹,也想……去看看他。
可自从那日栖霞寺一别,她就不敢去了。
她怕见了他,又会忍不住多待一会儿,而那里陛下又在,不少朝臣和门阀世家代表也在……去了终归不方便。
“结果如何?”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声音还算平静。
银娥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娘娘,那个湘南解元宁默,在诗会上大放异彩,连诗圣柳明远都自愧不如,还要尊他为‘诗仙’。”
秦姑娘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颤,茶水差点溅出来。
她放下茶盏,看着银娥,脸上终于有了波动:“你说什么?”
银娥不敢隐瞒,将今日在望江楼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诗圣柳明远出题,到宁默连作数首传世之作。
再从门阀世家争相招揽,到宁默当众说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以及从陛下亲口夸赞他“诗仙之才”,到柳明远当众尊他为“诗仙”……
她说得很详细,每一处细节都没有放过。
秦姑娘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到惊讶,从惊讶到震撼,又从震撼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她轻声念着,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震动,“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银娥补充道:“陛下对宁公子很是喜欢……京城各大世家,争先恐后地招揽宁公子,有人开价一万两一年,宁公子全拒绝了。”
秦姑娘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呢?”
“然后宁公子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动容的话……”
银娥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他说……他的目标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秦姑娘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她读过无数书,见过无数人,可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话。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抱负,何等的气魄!
“陛下说……等宁公子金榜题名的那一天,到那一天,会在太和殿上,亲自为宁公子戴花……还说从今往后,有什么事,可以让宁公子直接入宫找陛下,不必通过礼部,不必通过内阁。”
秦姑娘沉默了,内心受到极大的震撼。
她看着银娥,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桂花树静静地立着,整个人沉默了很久。
“他果然……”
她低声喃喃道,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是块璞玉。”
银娥低着头,不敢接话。
秦姑娘转过身,走回软榻边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银娥。”
“奴婢在。”
“去库房取一千两银子,再挑一套最好的文房四宝,给宁默送去。”
银娥愣住了:“娘娘,您这是……”
“他是本宫举荐给国子监的。”
秦姑娘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有一种说不出的郑重,“他的文牒,本宫替他求的,他的首席监生,本宫替他争的,如今他在诗会上大放异彩,本宫脸上也有光。赏他一些东西,是应该的。”
银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跟在娘娘身边这么多年,深知娘娘的性子。
娘娘从不轻易赏人,更不会赏一个外男。可今日,娘娘破例了。
“去吧。”秦姑娘摆了摆手。
“是。”银娥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殿门轻轻关上。
秦姑娘独自坐在窗前,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脑子里全是他的影子。
“宁默,你究竟……还要给我多少意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