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大禹皇帝赵恒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一份早已批阅过的奏折,目光却落在案角那本薄薄的册子上……
那是翰林院掌院学士徐阶昨日呈上来的,是国子监崇文堂宁默课堂上的问答抄录。
而这本册子他已经看了不下四五遍了。
每一遍,都觉得有新意。
“礼乐只是工具,民心才是根本。”
“把百姓放在心上,不用礼乐,天下也能大治。”
“三大患非独立之患,乃一体之患。”
这些话,朝堂上那些百官没一个人说过,其实不是他们不懂,是他们不敢说。
赵恒放下奏折,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案桌。
咚,咚咚。
一下一下,像敲在在场每个人心上。
内阁首辅张载玉垂手立在御案左侧,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
翰林院掌院学士徐阶站在右侧,微微躬着身,额角沁着一层细密的薄汗。
下首还站着几个人……户部尚书周孝坤、工部尚书陈延时、兵部尚书王崇北,以及几个内阁大学士。
他们一个个面色凝重,大气都不敢喘。
御书房里的气氛,显得格外压抑。
他们在这里已经等了快半个时辰了。
而文武百官还在太和殿等着上朝,可陛下不发话,谁敢催?
“陛下。”
张载玉终于忍不住,往前踏了一小步,低声提醒:“时辰不早了,百官还在太和殿候着,您看……”
“等着。”
赵恒睁开眼,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张载玉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跟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深知这位天子的脾性……看着随和,实则说一不二。
他既说了等着,那就真的只能等着。
可他心里急啊。
他倒不是急百官候朝,他是急安庆还没回来。
安庆奉旨去国子监取宁默的策论,这都过去大半个时辰了,还没见人影。
从皇宫到国子监,快马加鞭,一来一回最多半个时辰。
安庆这么久没回来,说明什么?要么是宁默没写,要么是宁默写了,但是策论太长一晚上没写完,安庆在等。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是好消息。
陛下昨晚在揽月阁亲口说了,要看宁默的策论。
今天一早又把他和徐阶、几位尚书叫到御书房,说要一起看。
这是多大的期待?
若是宁默没写完,或者写得不好……
张载玉不敢往下想。
他偷偷看了一眼徐阶。
徐阶也正看着他,两人目光在空中一触,同时移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安。
户部尚书周孝坤站在下首,手里攥着一份江南水患的紧急奏报,急得额头冒汗。
他倒不是急宁默的策论,他是急江南的灾情。
昨夜又接到急报,松江府那边雨势不减,刚加固的堤坝又出现了几处险情,再不想办法,怕是要决堤了。
他在御书房站了大半个时辰,几次想开口,都被张载玉的眼神挡了回去。
工部尚书陈延时更急。
江南的堤坝是他工部修的,去年加固,今年决堤,他脱不了干系。
陛下昨晚去了揽月阁的消息,他已经听说了。
他以为陛下今天会罢朝,没想到陛下照常召见,却把他们晾在这儿,自己闭目养神。
这是什么意思?
他摸不透,也不敢问。
兵部尚书王崇北倒是不急,北境最近还算太平,粮饷也按时拨了,没什么大事。
他只是好奇……陛下到底在等什么?值得这么大阵仗?
内阁大学士们更是面面相觑。
他们被叫来御书房,说是要一起看一份策论,可策论呢?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有人想开口问,可看着陛下那副闭目养神的模样,谁都不敢当这个出头鸟。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赵恒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宁默在课堂上说的那些话……
“把百姓放在心上,不用礼乐,天下也能大治。”
这些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某扇尘封已久的门。
他登基这些年,自问勤勉,可为什么问题一个都没解决?
不是他不够努力,是没人告诉他问题出在哪儿。
朝堂上那些人,说的都是他想听的话,报的都是他想看的喜。
他以为天下太平,可江南水患、地方吏治、边防军务,哪一样太平了?
宁默不一样。
那小子不报喜,不奉承,不拐弯抹角。
他说银子花没花对地方,说治本而不是治标,说把百姓放在心上。
说得直白,说得透彻,说得他心服口服。
赵恒睁开眼,看了一眼案角的册子,又闭上眼睛。
这小子,还能给他多少惊喜?他的策论……朕已经等不及了。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