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钱万三沉默了一瞬,然后一拍大腿,脸上所有的纠结一扫而空。
“抄!”
柳如风也笑了,折扇一展,看向宁默:“宁兄,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放心,读书人的事,怎么能说抄?这叫借鉴!”
宁默笑了笑,转身走进书房。
钱万三和柳如风对视一眼,连忙跟上,连连点头道:“对对对,读书人的事怎么会是抄呢?咱们这是借鉴宁兄的策论……就跟我们借鉴先贤文章是一样的!”
书房里,灯火通明。
宁默在书案前坐下,铺开纸,提笔蘸墨。
他没有废话,直接开写。
“臣宁默谨奏:江南水患、地方吏治、边防军务,此三者,朝廷之三大患也。然三者非独立之患,乃一体之患……”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钱万三和柳如风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一行行刚劲有力的字迹从笔尖流出,看着那些精辟入里的见解化作白纸黑字,看得如痴如醉。
半个时辰后,宁默放下笔,吹了吹墨迹,将写好的策论递给两人。
“拿去抄……啊不,拿去借鉴吧。”
钱万三双手接过,如获至宝,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宁兄,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不,再生祖宗!”
宁默哭笑不得:“别贫了,赶紧写吧,明天还要交。”
“对对对!抄抄抄!”
钱万三捧着那几页纸,小心翼翼地铺在桌上,像是捧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他提起笔,蘸了蘸墨,深吸一口气,开始抄。
柳如风也坐回自己的位置,铺开纸,提笔蘸墨,神色认真。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宁默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策论写完了。
沈月茹安顿好了。
韩子立那边,迟早要算账。
吴文辉、赵传薪那些人,丢了官帽,以后估计再也不敢蹦q了。
只不过……方守朴的考评,还有不到一个月。
事情很多,路还很长。
但他不急。
一步一步来。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出书房。
身后,钱万三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宁兄,你去哪儿?”
“陪夫人说说话。”
钱万三和柳如风同时抬起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种男人之间才懂的笑意。
“去吧去吧,不用管我们!”
“别误会……就去问问是否还习惯……”宁默认真地解释道然后推门而出。
……
钱府别院正房里,烛火摇曳。
沈月茹坐在妆台前,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水汽还未散尽,一缕缕地垂在身后,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
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软绸寝衣,料子轻薄,烛光一照,隐约勾勒饱满地线条和纤细的腰肢。
柳儿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木梳,一下一下地替她篦着头发,动作轻柔。
“夫人。”
柳儿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快,“您说,咱们这算不算苦尽甘来了?”
沈月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没有接话。
柳儿继续道:“在周府的时候,您每天提心吊胆的,连口气都不敢大声,大夫人盯着,二夫人防着,老爷又病着……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顿了顿,手里的木梳停了一瞬,道:“现在好了,离开了那个大牢笼,到了京城,有自己的宅子,有宁公子照应……奴婢觉得,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沈月茹的睫毛颤了颤。
柳儿说得没错,周府就是个大牢笼,她在里面关了那么多年,锦衣玉食,却喘不过气……
“可……老爷还是我的老爷。”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对柳儿说的,又像是在提醒自己。
柳儿的手顿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爷对夫人好吗?
谈不上好,也谈不上不好。
他就是个将死之人,躺在病榻上,连话都说不利索,更别说给夫人什么温暖了。
可夫人说得对。
不管怎样,老爷还是老爷,她是周家的三夫人,这个身份,怎么都改不了,除非周家老爷休书……
沈月茹看着铜镜中自己那张依然年轻的脸,忽然笑了笑,说道:“不过现在这样……也挺好。”
柳儿看着夫人嘴角那抹笑意,心里又酸又暖。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紧接着外面传来宁默的声音:“夫人……睡了吗?”
沈月茹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没、没呢。”
柳儿抿嘴笑了笑,放下木梳,轻手轻脚地退到一旁。
沈月茹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栓上,却迟迟没有拉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月白色的寝衣,轻薄软绸,烛光下几乎能透出肌肤的颜色。她忽然有些后悔,不该穿这身。太透了,太……太不像话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