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默扶着沈月茹走出韩府时,天色已经很晚了。
沈月茹低着头,眼眶还是红的,可她的手却紧紧攥着宁默的袖子,不肯松开。
柳儿跟在后面,额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可她一声不吭,只是默默地跟着。
宁默在街边站定,抬手招了一辆马车。
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见宁默身上有血,犹豫了一下,不太想拉。
宁默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子,递过去:“去东城柳巷。”
车夫接过银子,掂了掂,脸上的犹豫瞬间变成了笑容:“好嘞!公子请上车!”
“不过公子,这里不就是东城柳巷吗?你要去几号?”
“钱府别院!”
“嘶,公子快快上车!”
车夫显然钱府别院,知道今天确实遇到真公子哥了,只不过……这公子哥怎么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样?
而宁默先扶沈月茹上了车,又扶柳儿上去,自己最后钻进去。
车帘放下,马车辘辘驶过京城的大街小巷。
车厢里光线昏暗,沈月茹靠在车壁上,看着宁默嘴角那道伤口,心疼得像被什么东西揪住。
“你受伤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哽咽。
宁默笑了笑:“皮外伤,不碍事。”
“还说不碍事,血都流到衣襟上了。”
沈月茹从袖中取出帕子,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替他擦嘴角的血。
她的手指微凉,轻轻拂过他的唇角,带着几分颤抖。
宁默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夫人,我没事。倒是你,手腕都红了。”
沈月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果然红了一圈,还有几道浅浅的指印。
她把手缩回去,垂下眼帘,声音很轻:“不疼。”
宁默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柳儿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眼眶又红了。
她连忙转过头,假装在看窗外的街景。
……
马车在钱府别院门前停下时,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
沈月茹被宁默扶着下了车,抬头一看,整个人就愣住了。
朱漆大门,铜钉闪闪发亮,门楣上“钱府别院”四个大字笔力遒劲,在灯笼下泛着暗金的光。
院墙高耸,青砖黛瓦,墙头探出几枝桂花,在夜风中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她怔怔地站在门口,好半天没动弹。
这不是宅子。
这是豪宅。
她在湘南周家住了这些年,也算是见过世面的。
周府是门阀望族,三进五出的院子,在湘南已经算是顶好的了。
可跟眼前这座宅子比起来,竟显得有些寒酸。
光是这大门,这门楣,这两尊石狮,就不是一般人家能有的规制。
“默郎……”
她的声音有些发飘,“这……这真是你租的?”
这怕是有钱也没地方租才对,宁默……怎么租到的?
宁默扶着她的胳膊,笑了笑:“进去再说。”
沈月茹被他牵着跨过门槛,穿过影壁,沿着青石甬道往里走。
两侧种着修竹,竹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甬道尽头是一道垂花门,雕花精美,漆色鲜亮。
前院开阔,青砖铺地。
沈月茹的脚步越来越慢,眼睛越睁越大。
她在湘南时,听人说过京城的繁华,说京城遍地王侯,一砖一瓦都透着贵气。
她以为那是夸张,此刻才知道,那不仅不是夸张,还说得太轻了。
“默郎。”
她停下脚步,拉住宁默的袖子,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安,“这宅子,一个月得多少银子?”
宁默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没花银子。”
沈月茹一愣:“没花银子?那怎么住进来的?”
“还记得那天在云秀坊,你见过的那两位公子吗?钱兄和柳兄。”
沈月茹想了想,那天在云秀坊,她女扮男装进去找宁默,确实见过两个锦衣公子。
一个白白净净,看着就精明,另一个看起来风流倜傥,手里总摇着把折扇。
“这宅子是钱兄家的。他听说我要找住处,二话不说就把钥匙塞给我了,死活不肯收租金。”
沈月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知道宁默在京城认识了些朋友,可没想到这些朋友出手这么阔绰。
这么大一座宅子,说借就借,连租金都不要。
她忽然想起宁默在湘南时的模样……穿着粗布衣衫,在周府里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那时候的他,连个正经的住处都没有,住在奴仆院的大通铺里,跟七八个人挤一间屋。
可现在呢?
国子监的首席监生,陛下亲口夸赞的才子,住着三进三出的豪宅,结交的都是京城世家子弟。
沈月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有骄傲,有欢喜,还有一丝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的……感慨。
“默郎。”她的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